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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白骨也未曾留下?,如同冬日雪化落进尘土。
有人说猫有灵性,是天上仙人来护佑山河社稷。
但?是那时陛下?眼眶通红,走到宫墙之下?,几?次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那人不敢再说。
一种长久且巨大的悲痛仿佛在一瞬间攫取了天子。
此后数十年,太极殿夜夜灯明不熄。
颜金再也没有梦到楚尽,唯有一次次梦见那夜长安雪化墙头的情景。
他只有彻夜不睡。
朝堂对当年的楚尽毁誉参半,他当然才华横溢,提出了许多治国良策。
尽管后来失踪,朝廷还?是用着他当年的策略。
但?是他太傲气,甚至曾经醉里上早朝。
只不过楚家包庇,陛下?也不追究。
甚至陛下?亲自?走下?金銮殿,为他披好披风。
还?好后来他走了,离开了长安。
还?好后来他不见了。
这样的臣子,绝不是值得史官称颂的。
但?是他们不得不不甘不愿地记载楚家的辉煌,记载为他建造的凤凰楼。
而在民间,楚二的风评出人意料地好。
他练习的金珠帮了不少落魄士子一把,他在酒楼里乐意听一听急需用钱人的把戏,在这时候他出手阔绰。
他写?了许多诗词,也画了许多画,随意赠人后都流传后世。
也许他骄傲目中无人,但?他面对清贫士子时却平和,即使对方三?日前刚刚贬他挥霍,也能耐心听完,再笑着解释自?己的挥霍填入了北荒的水坝。
山河安稳,是他在太极殿夜宿时献计定?边关。
庙堂人才,有他资助的士子念他风骨。
他年少丧母,在军营里养出来跋扈的性子,却从未伤无辜分毫,反而在流言风语里坦然笑看,那些背后议论者被他兄长收拾,又被他悄悄带回长安。
楚大将?军功高?震主,几?乎没有一日不受弹劾。
楚载也有疲于?应付的时候。
那时还?在军营里的少年楚尽与那些勋贵子弟比试,比试剑法马术,输了就要答应他一件事。
总是庙堂的事。
那些勋贵子弟输了几?次,挨了家里的打之后,就长了记性,要跟他斗酒。
几?个人下?来,总能有一个赢过他吧。
可是他总是在酒桌前坐得笔直,很翩翩公子,笑盈盈又桀骜地让人几?乎有些讨厌了。
后来总管在楚家老人回忆时得知,他酒量也并没有那么好,往往在人走光之后才敢说扶我起?来,有的时候还?要偷偷摸摸隐瞒身?份找上大夫。
但?他是京城楚家的二公子。
那些勋贵之子可以狼狈,而他唯有应当从容高?傲游刃有余。
回到长安那几?年,他的纨绔和放肆为楚家转移了大半天下?的视线。
人人都说楚二骄纵,反而没人再说楚家的权倾朝野令人忌惮。
整个天下?的流言弹劾都由他一肩担起?,在军营里他也跟着将?士们九死一生。
对楚家他殚精竭虑,为山河他功在千秋。
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而今四海清平,总管想,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也会高?兴得多酌一樽。
颜金夜里看到太极殿外梧桐树时,也常想起?来那一夜红尘。
清清净净至动情,四下?里只有虫鸣寂寂,楚二靠坐在床榻里,懒洋洋笑了笑,说这梧桐不错。
他们并不是总在太极殿厮磨,有时候兴起?,楚尽会用御赐那把剑连贯剑招,在草木纷飞里,一剑霜寒十四州也不过如此。
但?是楚尽说自?从在长安待久了就懒得再温习,因此往往只到一半,就蹲在身?,在月光里闭眼微笑。
亲吻应当闭眼。
在太极殿,楚尽更多时候是和他同看奏折。
怪不得楚尽离京的时候众臣松一口气,他们也纳闷,楚尽是怎么清清楚楚他们奏折上的内容的。
又有楚家的情报网,可以说把柄全?让人抓住了,不能不遭人恨。
天下?兴建寺庙,京城和江南的寺庙开了第一日,除了求高?中娶妻子嗣顺遂的,最多的都是替楚尽求的平安符。
连住持也很惊讶,在祈福签前念着“善哉善哉”
。
总管活得很久。
他活到了陛下?死后第二十年。
有一日,他拖着老迈的身?体,去?清扫陵墓,却摔了一跤。
老了,摔一跤半天都没站起?来。
总管点开火折子,隐约看到陵墓壁上刻满了经文。
这些年,总管也学?了些,活到老学?到老,他辨认出来里面许多是求来世重?逢。
在每一句末端,都刻着“楚尽”
,像红绳尽头系着一个铃铛。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辨认出来之后笑了笑,过了会儿,才又叹了口气。
人老了经不起?摔跤。
过了一个月,总管也走了。
百年之后,想来人早已经死了,有关于?当年楚二的争论仍旧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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