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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呼延綦的侄子,呼延泓。
宫宴开始时,我们是见过的。
大魏对匈奴人的印象一向都是野蛮凶残,生吃血肉,父子兄弟共妻,罔顾人伦。
平阳汉国建立初期,宣宗帝嫁了位兰颂公主过去。
据说公主和亲,嫁的是挛鞮王长子,生了儿子呼延泓。
可惜长子死后,继承王位的是其弟呼延綦,顺便也将兰颂公主给继承了。
后来没多久,公主就服毒自尽了。
呼延泓的身份一度在汉国遭人忌惮。
但人尽皆知,他自幼聪慧,气度不凡,是挛鞮王生前最喜爱的一个孙子。
况且此人还是战场厮杀的一把好手,是平阳汉国出了名的长威将军。
此次出使大魏,为首的便是他和汉王呼延綦的长子,呼延?。
呼延泓此人,传闻心思深沉,手段狠辣。
他身上有一半汉人血统,因而不同于一般的匈奴人,轮廓分明的脸上,浓眉英挺,五官硬朗,又含了几分清冽的儒雅。
见到是他,我丝毫没有放松,心里反而又是一紧,不露声色道:「汉国将军怎会在此?」
呼延泓不紧不慢地行了礼,声音低沉浑厚:「殿内太闷,小人出来透透气,谁知与领路的宫人走散了,正寻不到回去的路,便碰到了皇后娘娘。
」
「原是这样。
」
我看着他,微微颔首:「那便由吾等为将军带路,一同回长乐殿。
」
呼延泓面容平静地笑了下,只是笑意很浅,未达眼底。
转身要走之时,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道了句:「将军的衣袖破了。
」
脚步一顿,回眸四目相对,我没有忽略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
我笑道:「想来是将军为了找寻回去的路,去了不少地方,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衣裳。
」
「刚好,宫人带了绣包,吾来帮将军缝上。
」
取来针线,宫人挑灯,廊下夜风徐徐,我上前,垂眸认真为他缝补。
呼延泓生得高大,橘色宫灯衬着他的影子,也衬着他意味不明的眸光。
「有劳皇后娘娘,亲自缝补。
」
「汉国将军远道而来,是贵客,当得起。
」笑容得当,我抬头看他,容不得自己出半分差错。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微微敛起,很快又笑意松散,盯着我道:「在我们匈奴,男人的衣裳,多半是自己的女人来给缝补。
」
「将军既来了大魏,入乡随俗,便不要在意你们那儿的规矩了。
」
面容平静,我将衣服缝好,满意道:「走吧将军,离席太久,恐失了待客之道。
」
宫宴结束,已至深夜。
我在椒房殿等了赵陵许久。
见到他后,止不住双手颤抖,「陛下,徐荀叛变了,他勾结了汉国使臣,不知淮安王是否也牵涉其中,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
「皇后怎会知道此事?」
「乔淑媛在运送到御膳储司的海鱼里下毒,被发现了,今晚前往长乐殿时,臣妾还遇到了呼延泓,他身上染了太真天香,臣妾闻到了,徐荀是道家天师,只有他才会用此香。
」我声音有些慌,「御膳储司那箱海鱼,是专门用来招待那帮匈奴人的,这是一个局,他们自己想生事,目的不言而喻。
」
「皇后倒是聪明。
」赵陵轻笑一声。
闻言我看向他,仿佛这才察觉,他阴郁的神色。
「……陛下,乔淑媛下毒一事,证据确凿,不信您可以问崔贺。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知晓乔静娴的死讯了。
「不必了,那阉人已经被朕处死了,今后,朕和皇后都不会再见到他,皇后所说的证据,朕不感兴趣。
」
他神色冷淡,眼底毫无波澜:「皇后杀了乔淑媛,才是证据确凿的事,从今日起,禁足椒房殿,没朕的命令,谁都不得见。
」
我呆呆地看着他,如坠冰窖:「陛下……」
「胡敏蓉,朕不杀你,已是仁至义尽。
」
胡敏蓉……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未从他口中听到了。
是我错了,这些年他待我的好,夫妻之间的温情,温水煮青蛙一般,让我忘了他其实是一个薄情人。
不知不觉,仿佛又想起了被他舍弃的宋有淑。
早在那个时候,我便知道的,他不喜欢被人忤逆。
待我好,只是因为我心甘情愿地站在他身边,乖乖听话。
然而我忘了,我终究姓胡。
如今,我不听话了。
我自作主张,勒死了他的阿娴。
早该有端倪的,如同我自作主张,封了乔静娴为淑媛,他就已经开始不高兴了。
证据确凿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该越过他,私自处置了他的人。
他接受不了她的死讯。
如果不是我先下手为强,就算知晓她下毒一事,他也会饶她不死吧。
想通这些,我笑了,「陛下待乔淑媛,真是情深义重。
」
赵陵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面容平静,跪地向他行了大礼:「臣妾胡敏蓉,甘愿受罚。
」
「为保大魏基业,还请陛下在汉国使臣离开后,即刻派死士暗杀徐荀,不惜任何代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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