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大殿下笑得温润,映在我眼中却那般的森然。

他风轻云淡地看着我,开口又道:「现在麻烦解决了,跟我回去吧。

我本该是怕的,但那一刻我眼睛很红,问道:「殿下能否告诉我,如我这般生了黲的乌鸦,凤凰一族都是怎么处理的?」

他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我。

我笑了,又是那种悲悯的眼神。

我想起了他曾说过,我们乌鸦一族,蠢笨、可悲、可怜。

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

所以我当真问了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们?」

他还是没有回答,只唤了我一声:「铃铛……」

「因为我们,也可以不是乌鸦,对吗?」

我从没有这样聪明过,我的理智如此清晰,将那些不切实际的猜想,一一验证。

果然,他缓缓道:「你们是太阳神鸟的后代,大日金乌,曾凌驾于凤凰之上,凤凰浴火重生,涅槃不成便是殒命,你们不一样,你们的祖先,本就生活在太阳里。

「太一陨灭后,东皇钟落于大日金乌之手,金乌族统管天地,连太阳都可驱使,若是不高兴,更可将太阳藏起来,置天下于不顾。

「东皇钟可毁天灭地,金乌族不该存在,没有它们,这世间方得安稳,所以先辈们屠杀了大日金乌,凤凰掌管天地规则,金乌族被驱逐癫崖之下,永无太阳照射之地,逐渐退化成乌鸦。

竟是这样。

我怔怔地听着,又笑了:「退化?不知你们凤凰一族,在其中出了多少力。

「确实是有意为之,但也是情有可原,你看到了,乌鸦一族有很强的战斗力,你们的祖先大日金乌,本就是一方战神,你们不能聪明,不能有思想,那会使你们不甘于现状,失了本分。

「本分?」

「对,一旦失了本分,你们会踏入先辈后尘。

「殿下,这竟是我们被任意杀害,被玩弄于股掌的原因吗?」

我失望极了,「我们吃虫子,但从不玩弄虫子,我们感激它们,使我们避免挨饿,也感激凤凰一族,施舍给我们虫子,但你们不仅是要我们退化,还要奴役我们,践踏我们,在你们眼里,我们乌鸦一族很可笑,和长蛮没什么区别,对吗?」

「铃铛,你不该这样想。

「还有,请殿下明示,我身上戴的这只铃,当真是东皇钟吗?」

大殿下轻叹一声,神情无奈:「是,大日金乌死后,东皇钟便也消失了,那是上古神器,会再次应劫出世,我原本并不确定,但你也知,凤凰烈焰伤不到你,你又怎会是一只普通的乌鸦。

「那我是什么?」

「金乌。

「这世上只有乌鸦,怎还会有金乌。

「东皇钟不灭,金乌便有可能应劫而生。

「我懂了。

我笑了一声,「殿下,日月不可同辉,原来是这个意思,凤凰和金乌,永远不可能并存,云与海的距离,也永远不可逾越。

「不,铃铛,我们不是日和月,也不是云和海,你说过,星辰树喜欢你的太阳花,那么它们便可以在一起。

「殿下是要我永远当一只傻乌鸦,假装不知道你们将我们辛苦送来的原石丢弃,假装不知道你们烧死了一只又一只清醒过来的乌鸦,骗我们说脑袋里生了黲,会入魔,会传染每一个同类?」

「殿下说我跟他们不一样,便是要我睁着眼看他们死吗?还是一辈子装疯卖傻,避免被你的族人发现,然后将我屠杀?」

「你信我,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你保证不了,因为我根本做不到。

「你做得到,你现在只是病了,我会治好你。

「治好我?怎么治?挖了我的脑子?」

我笑了:「你们如果治得好,就不会把生了黲的乌鸦都烧死。

「殿下,到此为止吧。

「什么意思?」

「你们实在太可怕了,我永远无法再信,即便是殿下你,因为我乌铃铛,不再是没脑子的乌鸦了。

「今日这生了黲的乌鸦是我,明日便有可能是我的家人,你们不可能永远把我们当傻子,我们也不可能永远当虫子,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如若再见,也是仇人。

「你想清楚了,没我的庇护,你会死。

「不劳殿下费心,命由天定。

「好一句命由天定,你可知我们凤凰一族,便是这如今的天。

铃铛你要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到我身边来。

他高高在上,眼神阴郁,显然没了耐心,声音除却几分恳切,更多的是阴沉。

我静静地望着他。

很久很久,他笑了,长长地叹息一声,缓缓闭上眼睛:「你为什么不听话呢,你可知为了你,我欺上瞒下,费尽了心机,分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如今又道再无瓜葛,当真是绝情。

「我给过你机会了,既然命由天定,日后再见,我不会手下留情。

「殿下不必手下留情,因为我也不会。

「好,乌铃铛,记住你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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