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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酒店外人都走光了,我才敢走到路口那边,恰巧又遇到一个大学同学和朋友骑车经过,我们在那说了半天话,雨下大了才分开。
第二天晚上,看到酒店外面霓虹灯牌和营业灯都没有开,我感到一种痛苦的解脱。
但当走到丁字路口,看到酒店玻璃门后没有她的身影,我又感到强烈的失落。
当我到家走上阳台,一身红衣黑裤的她恰好从大厅踱了出来,她看到了我,转过身让我看到她挽在脑后的圆髻。
她站到了门后,背对我在明亮灯光中款款地踱来踱去,就像一只美丽矜持的羚羊。
她的岁数一下变大了,成熟了那么多,个子也显得更高了。
璀璨的灯光照着她美艳、凝定的倦影,有一种独立舞台的雍容。
几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趁家长们聊天的时候,一歪一歪地爬上了酒店的台阶,隔着玻璃门向里面好奇地张望,站在门后的她友好地伸出手,和孩子们做起了握手的游戏,孩子们都显得快活极了。
后来雨下起来了,我又去外面,看到凄风苦雨笼罩着酒店,玻璃门外一派冷落,大厅灯光辉映着她美丽的身影,她正懒洋洋地倚在门上,用手指轻轻触碰玻璃上的凉意,这时她的脸迅速抬起,向这边看了过来。
在这清新、潮湿的凉风荡进房间的晚上,我忍受着相思刻骨和急欲下去找她的冲动。
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难以下定决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终于我拿起雨伞,走到门口又放了回去,我想象着自己挤在她的伞下,送她回去的情景,不禁摇摇头关上门,抑制住紧张的心情走下楼去。
我站在院外绵绵细雨中,一身齐整,坚定而又孤独,又开始了对她的等待。
对面巷口小店的老板娘和路上行人对我投来的注视深深刺伤了我,感到他们已看穿了我的秘密似的。
酒店已经下班,玻璃门后灯照离席,她的身影还迟迟不见。
平生第一次这样,我只想落荒而逃。
我想到或许刚才在路口打车的那个姑娘就是她?我转身回来了,难过地在藤椅上坐了很久,我不想再进行这种无谓的游戏了,我感到过去失去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小学和初中的同学四江远洋回来了。
他们海员就是这样,一走就是大半年,回来一待也至少半年。
有时到家没几天接到公司电话又要走,所以回来就到处找人玩。
下午我们到街上逛了半天,买了几件衣服,又陪他到发廊剪发。
我用店里的剃须刀刮了胡子,我一个月刮一、两次就够了。
他吹头时发现头发稀了不少,说是下到船舱冲洗航空油掉的。
回来在院外看到一个小贩三轮车上卖旧杂志,四江买了几本军事刊物,又去对面录像店租周星驰的片子。
这工夫我翻看一本现在已记不清是叫《山花》还是《火花》的杂志,背下了上面的一首诗,这首诗让我想到了她。
街头人来人往,薄暮中飘浮着春天的气息,那边酒店玻璃门后没有看到她。
三月初,梧树梢上已长出了新枝,春色虽微,但走在路上,上空枝条几乎不动,下面街道阵阵和风沐身而过,我想起了女诗人张烨的那首《车过甜爱路》:
……
初春
梧桐枝头跳跃着嫩绿的希望
汽车在清新的柏油路上奔驰
一个声音在车后追赶
呼唤着我的名字
车过甜爱路没有停下
我抓牢摇晃的把手一声也不响
仿佛来时并不明了,我为何
梳理得如此整洁优雅
为何在衬衣的领口,悄悄地
别着一朵清馨的春兰,为什么
一路上胸口悸动脸颊发烫
可这一切
微笑在路边的梧桐
旧时相识的飞鸟都知道
车过甜爱路
没有停下,我一声也不响
心中的天空正在下雨
晚上半块白月在高空云雾中鬼魅穿梭,忽隐忽现。
路边梧树干在一人多高处分枝,上面刚刚修剪过,树梢只到三楼高。
水泥色枝丫如牛脊般粗壮,从下面经过感到能一跃而上。
酒店门头上营业灯和霓虹灯牌没有打开,紧闭的玻璃门后没有她的身影。
我寂寞地走上阳台,看着店内的灯光。
这时她的红影从一张圆桌旁绕过,手中托着一只银盘,袅袅婷婷地向大厅深处走去。
原来在门后看不到她时,她都在这里。
我耐心地捕捉她不时闪动的身影,感到以前太不细心了。
后来她的身影走了过来,在我注视下关上了玻璃门。
她转过身去,背对我站了一会,又向大厅踱去。
很久她才绕向一张铺着白台布的圆桌旁,身影时隐时现。
又过了一会,她出来为几个客人拉开门,关上后又悄悄离去。
这中间她看了我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是充满幽怨。
她没再出现。
我扶着纱门的手硌得生疼,看着玻璃门后人们进进出出的那种空落,渐渐感到需要一点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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