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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钧直急道:“真的不可再动?我近来忙碌,上月便误了回家探望爹娘的事情,本打算今日再出宫一趟……”
太医严肃道:“万万不可。
倘是动了胎气,大人到时候就追悔莫及了!”
太医走后,左钧直倚窗望着天际万紫千红的霞光,只觉得腹中轻轻一动,好似有小脚蹬上肚皮,轻颤的感觉激遍全身,心中俱是慈悯亲爱,感动得几乎要哭泣,不由得低低喃了声:“括羽。
”
她多想与他分享此一刻的欣喜,可她又知道他不会在她生产前回来了。
前方传来军报,黎季犛纠集举国兵力,雇佣南海海盗,在三江府据天险顽抗,天军数攻不下,伤亡甚重。
括羽数日之前再次现于天军阵中,士气大振,无人再念及他是北齐皇子。
轻轻抚上浑圆的腹部,骄傲而又满足。
“没关系,捷儿和娘亲一起等着爹爹回来。
”
夕霞在她玉白脸颊和手掌投下璀璨颜色,无聊处,扯出项上红豆把玩,看到和红豆一处的小小白铜签盒,想起至今不曾摇过一签。
她本不相信卜卦之事,初时买这个给他,只是因为好看。
如今想来心中愧疚。
当时她一颗心俱在刘徽身上,对他便不那么尽心,买时也不曾顾及过他并不懂扶桑语。
轻轻一摇,细碎声音如沙。
跳出来一支细小竹签,其上不是原来的扶桑文,却是精致墨线雕刻的两个小人儿!一个白衣,一个黑衫,一只白毛黑面的大狗,执手共坐在桂花树旁的墙头上,流云姗姗。
左钧直大震,再摇一支签,仍是一白一黑两个小人儿,在河边紧紧依偎,灿灿金苇似海扬波,漫天星萃。
签盒不过指头大,容纳十支签,每一支何其之小。
那墨纹细微如发,也不知他是怎么刻上去的。
神灵活现,一见便知是她和他。
一支一支,都是撷取往日点滴,牵连起与他相识十
年来种种回忆。
湿意漫过手心纹路,却是抿着唇笑了。
真恨不能插翅飞到他身边,狠狠吻他刚毅却又柔软的唇,醉在他眉间笑意里。
“扑”的一声,一支冷箭扎在窗台之上,箭尾颤动不止,惊得左钧直抚心猝然起身。
谁能在皇宫之中肆无忌惮地放箭!
这箭若再斜上几分,对准的就是她的心窝!
细细一想,明严今日出宫祭祀,至此时尚未归还。
平日里护卫文华殿的翊卫换作羽林卫,倒让人有机可趁了。
箭上有信。
左钧直定神抽来一看,顿时方寸大乱。
四周一片荒凉。
残垣断壁,湖石横七竖八,齐膝的杂草遍地乱生。
不敢掌灯,借着黯黯月色,左钧直极艰难地穿行在浓寂夜色和无边荒芜之中。
带着潮气的夜风中尽是刺鼻腥腐。
她知道这里面有很多死了很多年的尸骨,后来,竟成了抛尸坟场。
左钧直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和披风,尽力稳当地行走,不要晃到腹中孩子。
然而脚底石砾虚砌,泥淖遍地,仍是不免几番险些摔倒,惊得她浑身是汗。
却不敢害怕,只能顽强地走。
前方不远处黑影一道,手执一柄细长忍刀,吸纳月色荡漾刃上。
“我爹娘在何处!”
左钧直扶着一块大石,费尽全力一呼,却觉得那声音也不过常人说话般声响。
黑影咯咯一笑,是女人的优雅和狡诈。
“骗你的。
不拿你爹娘为饵,你肯独自前来么!”
左钧直只觉得下腹骤然一绞,冷汗涔涔而下,刹那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窈窕身躯款款向她行来,长刀自她鼻尖、唇尖、锁骨、胸口,缓缓落至高高隆起的腹上。
刃口轻轻下压,夏日并不厚的衣裳顿时一分为二从腹顶落下。
左钧直背后被压在满是棱角的奇石上,却感觉不到疼。
从头顶到指尖的触觉都被腹上锋利的冰凉所占据。
她急喘,竟伸手死死握住锋刃,不顾鲜血涓流一般落上雪白腹皮。
格格作响的齿缝间挤出干硬的话来:“你是望月……杀我……何益……”
“真聪明,不愧是天朝第一女阁官。
”
女人未蒙面,那模样依稀有几分熟悉。
左钧直猛然间想起繁楼的望月柊真。
“雪斋将军不可能让你来杀我,你身为女忍,竟敢违抗上意!”
望月女忍咯咯又笑,“当年将军赠予韩奉的万柄扶桑刀在何处,你定是知晓。
说,放生;不说,剖你的孩子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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