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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对面的短须人道:“不是说太子侍读去年年末又新进了一人么?怎的不见?”
长须人笑道:“嗨,那孩子小着哪,怎能来这种地方。
”
短须人道:“这事儿我还一直好奇来着。
太子已经成年,不是不招新侍读了么?那孩子又是如何入得武英殿?”
长须人道:“那孩子颇有些来头,正是穿云箭罗晋罗大将军的养子……听说模样儿长得极好,只可惜刚生下来就没了爹娘,连个名姓也无,只被唤作括羽。
”
短须人笑道:“这名字倒是有趣,一听便知是武将所取。
”
长须人道:“可不是。
据说罗将军的部下是在西关的一座破庙中寻到那孩子的。
恐怕也是个什么大户人家之后,护着的随从不少,俱被流寇斩杀,金银财物洗掠一空,连身份都查不出来。
那孩子被乳娘藏在佛像腹中,方逃过一劫。
襁褓里也没什么信物,唯独手腕上红绳系着个朱色花梨木小箭吮指,其上还有两枚雪白翎羽,十分玲珑精致。
罗将军本就善箭术,一见投缘,便给那孩子取了名儿叫括羽。
”
左钧直心道难怪罗晋将军逝世后那养子便没了音讯,原来是被皇上接到了京城抚养……人说皇上无情,其实还是有情的。
她想到罗晋那养子括羽的身世竟这般凄苦,顿时觉得自己生下来有父母相伴十年,如今还有爹爹在身边,已是十分幸福。
心中不由得对那括羽生了几分怜悯同情之心。
楼上女子一个个胆大无惧娇声浪笑,“少卿哥哥”“叶轻公子”“飞飞相公”“左小心肝儿”地一通乱叫。
左钧直渐渐也将那几人与名字对上了号。
虞少卿、叶轻、韦小钟三个年纪稍长,在一片调戏示爱声中不动声色;陆挺之和段昶则是低头微笑,偶尔抬头看上几眼;林玖和左杭二人年纪小些,亦是刚得准入繁楼,大约没见过这等阵仗,紧跟在最后满面飞红。
唯独莫飞飞一人一副风流倜傥公子哥儿的模样,挑眉眨眼儿地挑拨楼上女子。
这八人各有千秋,俱有拥趸,难得的是都无骄横跋扈之气,任谁见了都会喜欢。
左钧直只闻长短须的两名酒客道:“……哪家的姑娘能嫁给这其中的任一个,这辈子都是有福!”
太子登基,这些侍读少年必然都是新帝心腹,此生富贵无量。
左钧直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了韦小钟身上。
她是女子,人尽皆知。
扮起男装来,灵秀英气,不输身边男子半分,所以喜爱她的姑娘们竟也不少,一个个直呼“小钟公子”。
崇光一朝,虽是女子为帝,但绝对是异数。
若非女帝出生便带了祥瑞,亦恰好应了最后一名大国师的临终谶语被视为中兴大楚的天降神女,她想要顺利登基为帝,必难得天下归心。
这个天下,到底还是男子为尊。
韦小钟能与太子、其他男子侍读共同习文修武,已属难得。
要让女子同男子一样考科举、任朝吏,那几乎就是痴人说梦了。
左钧直羡慕韦小钟。
虽然是男子打扮,她终究是以女子身份堂堂正正列为“八英”之一,光明正大地同其他青年男子一同出游。
能出武英殿,复入文渊阁。
文渊阁,那是她何等向往的地方啊……
那二人继而论起朝政之事,只道太子将在今岁纳妃,恐怕明年有望登基为新帝,又说左右二相暗中相争,右相韩奉有上风之势云云。
左钧直从那俩人话中方知他们是醯醢商人,与内廷的尚膳大太监相熟,所以晓得这么多的宫中消息。
听了会,忽见二楼一个窈窕身影十分眼熟,竟是翛翛,慌忙躲到了旁边的花架之后。
给刘徽写世情小说的事情,她并未同父亲直说,只道是在三绝书局谋了个誊抄差事。
来繁楼这事儿亦是瞒着父亲的,若是翛翛说与父亲知晓,那便麻烦了。
然而翛翛竟似也看见了她,面露疑惑,款步下楼朝她这边行来。
左钧直回头琢磨着要从哪条路逃跑,却见楼角闪出一个纨绔,浮浪地握住了翛翛的手臂。
“让爷看看……哟,这不是十年前一曲红绡不知数的翛翛姑娘么!”
那人声音嘹亮,翛翛这名儿当年红遍江左,楼中顿时静了下来,无数双锃亮的目光投了过去。
翛翛微微拧眉,想要抽手却被他握的更紧,只得曼语赔笑道:“徐爷见谅,翛翛早已不在楼中侍奉。
”
翛翛识得,这人正是金吾前卫指挥使徐暧。
此时他满身酒气,早已把官家风度丢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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