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魏长且将我打晕了。
醒来后我便在了崔家。
他们将我关了起来。
槐花极力解释:「我们姑娘在乡野长大,夫人死在她面前,自那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有轻生念头,她拿剑是为了自裁,这些年若非有人日日守着,姑娘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
她说的也是实情,我的手臂上有很多深浅不一的疤,是癔症发作时,对自己施的虐。
槐花说因为初到京中,我成宿地睡不好,精神极度紧绷,所以才会在茶楼突然失控。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终于,连最后的体面也懒得遮掩了。
我被关在汀兰苑的时候,无一人来看我。
三日后,崔锦泽来了。
他要带我去永宁侯府,给魏小侯爷赔罪。
听闻,魏长且与姜太傅的孙女姜知涵,郎情妾意。
二人由太后赐婚,已定下年底的婚期。
我父崔谦,已经去过一趟永宁侯府,向老侯爷告罪了。
他们如此地怕得罪了魏家,思来想去,由崔锦泽带着我,又专程去向小侯爷赔罪。
室内敞亮,燃着熏香,魏长且一袭玄袍,眉眼如鸦,满不在意地表示:「崔姑娘并非有意,无妨。
」
他声音低沉,姿态随意,是真的满不在乎。
剑伤在小臂,恰逢侍女上前为他换药,我看着他道:「小侯爷的伤因我而起,可否给阿音一个弥补的机会,为您换药。
」
诚恳的声音中,含着难以消弭的自责之意,魏长且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只淡淡道:「那便有劳崔姑娘了。
」
侍女们站在一旁,崔锦泽立于堂下。
长案上准备好了刀伤药,那只青鹤瓷的九转顶炉,几缕烟雾袅袅。
我跪坐在案前,伸出手去,帮他解开小臂上缠着的细布。
顺道勾起嘴角,垂着眼,缓缓道:「我幼时有次在乡里玩,遇一人屠狗,因不忍那狗被杀,便想阻拦他,结果那刀子正落在我的小臂,跟小侯爷一样的位置,您说巧不巧?」
我轻抬衣袖,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以及上面深浅不一的刀疤。
他眸光落在我小臂上,神色一敛,很快又将目光挪开。
「怎会有这么多伤?」
「哦,其余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划到的。
」
我含着笑,声音轻描淡写,一边为他换药,一边又道:「小侯爷可听说过九塔草?民间没有上好的刀伤药,九塔草长在乡野路边,随处可见,对伤口恢复有奇效。
」
「若我知道小侯爷会被我所伤,定要带几株九塔草入京,说出来可能很好笑,侯府什么样的外伤药都有,小侯爷怎会稀罕长在荒野的那种。
」
「恕阿音眼皮子浅,只认得那九塔草,故而觉得那便是最好的刀伤药,虽然它很廉价。
」
「若能治伤,便都一样,无廉价一说。
」魏长且声色淡淡。
我闻言抬头看他,对上他漆黑的眼睛,仿佛心念一动般,眼底氤氲着轻柔的雾气:「小侯爷与其他人,皆不一样。
」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与魏长且听得到。
我没有看他什么反应,只低头为他包扎好伤口,整理了下他的玄色衣袖。
手触摸在那上好的衣料上,慢慢抚平褶皱。
衣袖下,他颀长的手修长如玉,指间骨节分明,手背上看得到微微青筋,脉络清晰。
看上去是很有力量的一双手。
我垂眸看着,在一切结束时,手指划过他的衣袖,最后,缓缓握了他的手。
魏长且顿了下。
他的手掌温热,掌心指腹有一层薄茧,触感粗粝。
我的手与他紧握,翻过他的手心,大拇指一遍遍地摩挲他指腹的薄茧,动作轻柔。
「这世上,没有比小侯爷再好的人了。
」
「您不仅救了我,被我所伤却不曾怪罪,这份恩情阿音永记于心。
」
「小侯爷,会永远在阿音心里。
」
此刻,我仅是一个柔弱无依的小女子罢了。
微微的失态不算什么,只要魏长且感受得到我的异样,知道我对他心思旖旎,便够了。
如果他不算迟钝,早该从我的眼神中,感受到温度。
一个柔弱无依,对他迷恋的可怜女人,鼓足勇气地倾诉,该是会令他心生怜悯的吧。
哪怕这怜悯只有短暂的一刻。
我声音喃喃,眼圈泛红,作势与他十指紧扣的手,微微用力。
直到崔锦泽在堂下喊了一声:「阿音!
」
他都看到了,面色难看至极,对我道:「莫要打扰小侯爷养伤,该回去了。
」
我仿佛一瞬间回过神来,慌张地将手拿开,「小侯爷恕罪,是阿音僭越了。
」
「无妨,退下吧。
」
魏长且未曾看我,手收回袖中,声音清冷,神色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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