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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和似喜欢他,一被他接过去,就止了哭,并伸出白胖的小手抚摸他的眉毛。
他微笑,
轻轻用脸贴她的小手。
我便去看他的眉,那男子生一对极其清秀而浓黑的眉。
又看他的脸。
五官亦是普通,却有一种平和洁净的欢喜。
宋盈年那年33岁,建筑工程师,是来巴黎开会。
是温和安静的男子。
有这个行业所需要具备的某种阴柔特质,耐心并且思虑细密。
因有时候负责一项大工程就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他从来都不是急迫的人。
航行的时间太为漫长,我们于是慢慢有交谈。
他随身带着水果,有苹果,凤梨和橙,洗净削皮后,切成一块一块,整齐地放在保鲜盒子里。
拿出来弄得碎软,慢慢喂给恩和吃。
我说,真是麻烦你,不好意思。
他说,带着幼儿出来旅行,颇多麻烦,孩子的父亲为什么不一起同行,这样可以有个照顾。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非常自然,没有丝毫要探询隐私的好奇。
我便很直接地对他说,恩和是我朋友的孩子。
现在我来抚养。
他说,哦,是这样。
淡淡的,不再询问下去。
他是对任何事情都不觉得突兀奇异的人。
这样的性格,看起来宽阔厚道,实则也是一种巨大的无情。
想来是因着这个原因,他与沿见不同。
沿见的感情有既定的秩序与规则,所以总是试图让我顺服。
而盈年,从最起初开始,便对我从无任何期许,自然也无失望。
他是觉得我只要在那里,就是好的。
后来他常常过来看望我与恩和。
他真是喜欢孩子的男人。
恩和与他亲近,也许是因为自出生之后,便一直未曾受到过男性的爱抚。
盈年抱她,逗她,把她举起来抛上抛下,或让她坐在他的脖子上,使她咯咯地笑到似喘不过气。
这样无限欢喜。
他又带我与恩和去公园,看看湖,划划船,然后找餐厅吃个饭,晒晒太阳,安稳度日。
他是那种情智并不敏锐的男人,一心只有工作,思维简洁直接,内心亦有孩子气。
是典型的工科出身的男人。
大约是一个月之后,他邀我陪他一起去看房子。
他说之前为了工作方便,一直住在市区中心的高层公寓里。
地段喧嚣,是塔楼,不能南北通风,且光照不充分,周围也无均衡绿化。
心里始终不喜。
现在想买个有花园有露台的房子。
这样的房子通常是在郊外。
他开车带着我与恩和前往。
那联体别墅设计大方干净,美式风格。
并不是昂贵的社区,但也是口碑甚好的房产。
一共三层。
前后有广阔庭院,铺着翠绿草坪,非常养眼。
他抱着恩和,带着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下来。
一楼是大客厅,落地玻璃窗洒进明亮的阳光。
恩和被放下来之后,就开始在光亮的木地板上爬来爬去,非常高兴。
他说,这么大的花园,可以种些什么?
很多植物和农作物都可以种。
西红柿,南瓜,茄子,刀豆,玫瑰花,波斯菊,竹子,葡萄藤,樱桃树……还可以养两条狗,数只流浪猫。
他说,是,是,这样要做菜直接可以从自家花园里去摘。
很好。
就是不太懂。
买书来看看。
休假日料理一下,应该也就足够。
装修呢?
这个可以很简单,现在这样白墙木地板就已足够。
只是要买一些喜欢的家具和装饰物。
家里要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在,才会愉悦。
对喜欢的东西,要随时随地收集,这样不会临时抱佛脚。
他说,是,是,说得非常对。
那我可以把你与恩和放在哪里呢?是楼上阁楼,还是储藏室里?
至今我不清楚盈年为何会接受一个独自带着孩子的女子。
我又时常沉默,并不与他说什么话。
他亦是常常显得无话可说的人。
对任何事物都淡然平稳不落爱憎。
即使是对恩和,也是一种本能的爱护与娇宠,并无偏心。
后来我们领养数只流浪猫,他一样极具耐心,每日下班回来,再疲累也精心为它们调食,然后带着恩和与它们一起玩。
他对他身边的世间,有中正的情缘。
从不剧烈,亦不稀薄。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算是迅疾。
但我一直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在最起初的几分钟里就可做判断。
他有自己独立完整的一个心灵世界,不需要任何人进入和打探。
我不了解他的过往,不知道他的感情历程。
而他对我的过去,绝口不问。
亦不显露任何好奇。
就是这样活在当下的人。
每天早出晚归上班,加班,工作尽心尽力。
不太和朋友交往,更喜欢与自己相处。
休息日便在花园里整理花枝,割草,浇水,带着恩和与小狗小猫们不亦乐乎。
爱读佛经,一本楞严经,翻到烂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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