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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之后,他就会迅速后悔。

从一个狂暴发疯的人恢复到平时一贯的温和平衡。

跪在地上求她,流泪,发誓,拉着她的手要她回打她。

这孩子般的把戏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每一次都似乎是真的。

也的确是真的。

因为他不愿意让她离开。

他没有朋友,工作回来,就只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电视。

她是出色的女人,换任何一种偶然,他的生活里都绝无可能邂逅她,并能够与她同床共枕。

他知道自己的侥幸。

并为这侥幸的容易失落无法把握而怨怒。

而她竟然从来未曾试图离开他,哪怕出走一次。

她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意志。

也许就如同她的母亲临,当意志被需索蒙蔽的时候,亦会做出屈服的选择。

她已经很久没有为食物担过心,只是依旧觉得饿。

甚至觉得这种饿比以往更难以承担,是会让血液抓狂的那种恐慌。

诺言。

抚摸。

一个长过夜晚的拥抱。

嘴唇滑过皮肤的碎裂般的温度。

她需要感情。

她需要爱更甚于那个被爱着的人。

而现在,这个男人就是他。

她没有任何选择。

那时候他们已经很少做爱。

她已经没有办法和他做爱。

他因为她不与他做爱,更加积怨。

但每个夜晚,他们依然睡在一起。

即使抱着对彼此的仇恨和愤怒。

她此时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卓原会和她如此轻易就在一起。

只有那些心理和感情上一样都有欠缺的人,才会互相走近。

因为他们彼此之间太过熟悉,并需要互相映照。

他们都是对爱有疾患的人。

需索爱胜过相信爱。

并且之间丝毫没有爱。

一点一滴,都没有。

这就是她的秘密生活。

没有任何人知道。

出去表演或应酬的时候,她总是光彩荣耀。

那么骄傲。

并且完满。

她从不让别人探索到任何关于自己内心的隐衷和伤痕。

保护自己至为小心和谨慎。

她在台上闪烁着光泽,低吟浅唱。

似乎和世间的一切真相没有关系。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爱是永不止息。

繁华包围,喧嚣追随,虚名和金钱缠绕左右。

但在生命的底处,却没有一丝丝温暖的感情。

哪怕只是一个拥抱。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的生命走入黑暗洞穴,需要摸索的茫茫长途。

看不到光亮。

她只是知道,她的所得与她的所求,竟完全不同。

但她亦觉得上天始终是公正。

沿见(10)

那时我尚住在亚运村附近的高层公寓楼里。

17层。

在电梯中模糊感觉到他抱着我。

他的手很暖。

他又伸手来摸我的脸,把我的长发推到额头上去,说,良生,你发烧了。

在用钥匙开门的时候,里面传出阿卡激烈地拍打门的声音。

推开门,摸到墙壁上的电灯开关,阿卡对他大声吼叫,但很快就摇起尾巴喜欢他。

这间公寓只有50平方米左右,非常狭小而凌乱。

水槽里塞着脏的咖啡杯子和碗。

地板上扔满被阿

卡咬坏的拖鞋和狗咬胶。

阿卡因为我的晚归,已经在墙角撒尿拉屎,房间里憋闷着一股极其难闻的臭味。

我自己尚有意识,直接扑倒在床上。

房间里垂着埃及蓝的绉纱窗幔。

暗红棉沙发。

巨大的原木长书桌,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液晶显示器的台式机。

墙上有手绘的植物标本素描。

大堆随意放置的书,唱片和影碟。

地上有一块白麻厚地毯。

他在床边的小木柜上,看到我的药瓶和照片。

一张用褐色木相框框起来的照片。

我那年17岁,穿着高中校服的白衣蓝裙。

非常瘦的赤裸的小腿和手臂。

跟父亲去苏州旅行,拍一张留念照。

两个人并排而立的时候,看得出来有相似的脸部轮廓及额头,眼神显得阴郁但是天真。

我站在阳光下面,一边脸沉浸在深不可测的阴影里面。

他送我的花也放在那里。

搁久了,被抽干了水分。

花瓣变成绉纸般的粉白。

房间很小,我能够听到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他在卫生间里拿出工具在修理。

他在厨房里烧热水。

他在清理阿卡的排泄物及垃圾,给它喂够狗粮及水。

这些细微的声响,离我非常近。

带来安全。

有一个人出现在这房间里,在照顾我。

我只觉得安稳,慢慢闭上眼睛,彻底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3点。

家被整理得很干净。

桌子上泡了一壶甘菊茶,旁边放着消炎药片。

阳台的窗被打开透气。

甚至连放在墙边的七八盆早已经枯死的植物都被带走。

卫生间里的花洒和水阀亦已修好。

破镜子上贴着一张便条,上面写着修理公司的电话号码。

我在桌子上看到一个空烟盒,被他拆开后放在那里。

他的字写在烟壳上,字很好看。

直白朴素的语言,似乎很久没有一个男人这样对我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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