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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生,你偶尔跟随着我迷路进入森林,踌躇困惑,已知道我们属于不同的世界。
你要往回退,而我依旧要往前走。
我们有各自的路要走。
我知道你是天性喜欢婚姻的男子。
你会有新的妻子。
但那会是与我截然不同的女子。
一起生活的男女只能先彼此盲目和麻木,我们之间如此清醒,并且尊重对方。
我们给予对方的感情,不属于任何约定的范畴。
你的身体里有两个分裂的人,一半带着野心和欲望,有力坚定,试图填补你的内心伤口,一半是安静的漫不经心的颓唐的你。
你本该注定成功并且会一直成功下去,但你脱离不了骨子里另一半的力量。
那消极的黑色的力量,总是把正在上进的你往下拖拉。
你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成功的男人。
善生。
事实上,你一直觉得自己是受伤的孩子。
也许只有我会这样看你。
她似有无限伤感,轻轻说,我们几时才会再相见呢。
年岁越大,便觉得相聚不容易。
不像以前,翻过花园的矮墙与你告别,知道明天还会与你在学校里碰头,心里一丝留恋也无。
进出墨脱只能靠徒步,路途艰难。
但是你以后可以过来看望我吗。
你会来吗,善生。
她的语气郑重。
是。
我会来。
他黯然地看着她,说,如果你天亮要离开,请与我道别。
内河。
整夜倾谈耗费太多精力。
再次入睡之后他便进入深沉睡眠,一夜无梦。
次日醒来,天光白日,将近中午。
她已经离开。
想来是天刚亮便去了机场,坐早班飞机去往成都转机回拉萨。
桌子上留下一张拆开的香烟纸壳,空白地摊开。
没有只言片语,想来是在他酣睡的时候,她独自醒来,想用书信告辞,徘徊思量,千言无语。
终于还是不告而别。
5
清晨离开的时候,背崩的雨依旧滂沱无休。
整片村庄和山谷在风雨笼罩之中。
他们打好绑腿,穿上雨衣。
她换了一双大尺码的新胶鞋。
因为脚受伤肿胀,已经无法塞入原来的鞋子。
她相信走路一段时间,热量的产生会阻挡住疼痛。
为了不在受伤部位着力,只能用脚掌的侧面走路。
一瘸一拐拄着树枝做的拐杖。
他们在苍茫大雨中踏上去往墨脱的最后一段路途。
如果没有意外,将在8个小时之后抵达目的地。
路上的蚂蝗减少,路况也平整明朗很多。
不需要再穿越原始森林。
地势慢慢降低,温度开始升高。
走过的有些地区出现了太阳。
只是山崖小路因为长时间被雨水浸泡形成沼泽,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可走。
双脚完全陷入在烂泥之中。
一脚深一脚浅,缓慢前行。
大片大片的芭蕉林。
绚烂野花盛开,白色粉红浅紫的小花在草丛中开得肆意。
之前的路程,目的地的出现总是会在预感之中。
而走到这里,只觉得这地形非常诡异,一直在沿着马蹄性的山崖小路一圈一圈地盘旋而行,不见尽头。
这里的地形远近都是相似,就是绕着雅鲁藏布江的迂回路线,沿旁边山谷悬崖上行走。
路延伸得无边无际。
走的时间一长,人就觉得无限疲惫。
这一段路程,感觉比以往的都更为漫长,更令人焦灼。
下午两点,经过小村庄雅让。
在地图上看,它离墨脱已经非常靠近。
山腰上稀落地搭建起一些木头棚房子,住着人家。
黑猪在路上游逛。
两三个当地的小孩子围过来,与他们对望。
女孩子光着脚,穿着布裙,剃和男孩子一样的光头,眼睛漆黑明亮。
身边跑动着一只黑色的品种奇特的小狗,天真活泼。
问他们,抵达墨脱需要多少时间。
女孩子说,再走三小时就到了。
很快很快。
路途依旧重复单调地延长。
不变的绕圈,不变的烂泥沼泽。
他们一路都在观望四周,希望能够出现一些房屋人烟的踪影,即使是在迢迢远处,心里有了根底,走路会更有劲道。
但是墨脱却仿佛一直隐藏在山峦深处。
转眼就走了近两个小时。
依旧毫无目标。
突然看到河的对岸山腰上,有一些白色的砖泥房子,排列得整齐有序。
她转头看他,他也已经非常疲惫,一直默默走路。
*22*
花好月圆(4)
墨脱会是在对面吗,善生。
不知道。
很难判别。
不过山脚下是有一座大桥,可以通过去。
差不多应该到了吧。
前面还会有房子吗。
可惜路上也无当地人经过,可以给我们指一下方向。
那我们过桥吧。
对面应该是有人的。
恩。
过去看看。
天晴好了半日,此时却有稀稀落落地掉下了雨滴。
他们都渴望能够尽快地抵达目的地,能够换干燥衣服,烤火,有热茶和食物,得以休息。
过桥之前,再次遭遇一处尚未定形的塌方,一边通过窄小的沙石小径,一边上面的断崖面小石头还是扑扑地往下滚落,似随时都会有乱石洪流倾泻而下。
连滚带爬,不甚狼狈。
她只愿这是通过的最后一道鬼门关。
这个惊魂不定的塌方接近摧毁她的意志。
但是走过藤条大桥的时候,心里却有疑惑。
桥的尽头立着石碑,上面写着德兴桥。
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感觉前方等待他们的并不是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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