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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

麦田劳作的人孑然一身于滚滚麦浪中行过。

植种,收割,用头顶着大捆的干草。

牧羊,放牛。

田野清晨的雾霭。

黄昏的平原。

路过的村庄。

裁缝店小铺子里,埋头踩缝纫机的男子。

穿白色袍衫的老人,清晨拿笤帚清扫门前庭院。

聚集一起喝茶看报纸。

卖鲜花的摊子,人们买了花供奉祈祷。

集市里的水果蔬菜,香料,杂粮,布料,鱼,做饭,制茶,缝纫,木工……人群总是在劳作。

方式原始勤勤恳恳。

慢条斯理做事。

也不见说些什么话或做什么娱乐打发时间。

有时独自待在街口,慢慢走过小径,或长时间蹲在一个地方,无所作为保持不动。

这是印度人打发时间的方式。

聚集,独处,种种样子都觉得好看。

事后想来,那或许因为他们不急迫,有一种内在节奏。

习惯坦然面对静止单调,懂得沉默和保持当下某个状态清空。

这是以往很少见到的闲置状态。

而我以前经常可见的,是人们恨不能时刻有事情填塞时间。

无法容忍一小会的独处或孤独。

坐地铁半个小时也要拿出手机打游戏看新闻目不暇接。

这也许是一种与精神根基相互滋生的贫乏和虚弱,与物质丰裕与否无关。

每日赶路。

有时凌晨四五点起来准时上大巴车,一路颠簸。

晚上经过的村庄和店铺,已点起蜡烛或油灯。

鲜少见到争吵斗殴。

公共汽车或者火车,人挤人拥作一堆,车顶上坐满沉默并肩的男子。

炎热正午,几个男子在筑路,其中一个在大树上挂了条粗麻绳开始荡秋千嬉戏,其余的人就坐在路边微笑观望。

村庄破败、杂乱,废墟般建筑,粗糙廉价的物品。

但他们的状态并不令人觉得同情,姿态和神情怡然自得。

这些人有一种出自天性的优美和优雅。

自得其乐,一种甘愿的顺受。

接纳和服从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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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馆房间看了一下当地电视。

所有电视节目不管出自哪个国家,内容模式基本一致,即粉饰和逃避现实。

电视中出现的印度人及其日常生活,被使用熟练的华丽的镜头呈现着西方价值观念,但却不过是一堆闪耀的泡沫。

电视中的印度,跟我一路亲眼所见的国度,完全是两回事情。

旅程回转于贫困偏僻的农村。

我是一个匆促经过的旅行者,没有深入它多面的日常生活,但仍隐约意识到所见到的一切,即便只是组成层面,依然是它核心的部分。

生活穷困,不同宗教和种姓的冲突矛盾尖锐而无法调和,建设不够积极有序,传统被不断冲击。

存在其中的人看起来还是安静和笃定。

没有彷徨失落,没有躁动不宁。

他们与传统、精神、灵性、宗教等种种力量的延续关系依然紧密,没有与之断裂。

没有被剥夺和变异。

奈保尔在其游记里写:“……我父亲那一代的人一定拥有某种精神或智性上的强大力量,才得以在印度种种东西都如此粗劣的情况中还保持正常的心态。

大家都知道东西不是很好,但他们从一个真实或想象的伟大传统中汲取了灵感;他们天生就感受到有一个丰富的古老文化在支撑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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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途中与朝圣者结伴。

尊重这一期一会,与他们一起行动。

这是相遇的意义所在。

之前,我读佛经也读圣经。

我阅读一切关于宗教的书籍。

佛教于我,首先是一门高级的宗教哲学,训练人的思维,重组人的内心结构。

它又高于哲学。

圣经则靠近情感和审美需求。

我敬畏和尊重某种宇宙的秩序和力量,对此小心翼翼,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和资格做出超出自身经验的总结。

这次进入一个集体的核心,学习他们的形式和知识。

在这些过程中,试图感知和驯顺心中隐藏的经年积累的负面能量,觉察到它们的侵染和损伤。

当我意识到在跪拜中有无法放下的自我对抗感时,同行的法师告诉我,佛像本不需要跪拜,佛教本身就反对偶像。

跪拜只是一个仪式,为了让心恭敬谦卑平和柔顺,在毫无杂念从事这一重复举动时训练和关照自己。

调伏这颗充满傲慢我执的刚硬的心。

这是一个修行的任务。

菩提迦耶。

现在植种的古老菩提树来自斯里兰卡原树插枝的再一次插枝,血缘依然正统。

法师说,菩提迦耶可被视作这个地球的某个肚脐眼的位置。

在此修行具备一种穿透力,加持力难以说明。

炎热午后。

多日旅途辛劳感觉到的疲劳。

水土原因导致肠胃不适。

旅馆房间外面,喧杂沸腾的马路。

无法试图躺下来休息,心里茁壮不愿昏昏欲睡。

起身戴上太阳帽抱着坐垫出门,再次走去大正觉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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