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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或重]
告别之后,没有给彼此打过一个电话。
短信偶尔有几条,但很快也就不了了之。
这是她所能够预期和设定中的结果。
一定是会这样的。
她从不联系他。
他从不联系她。
没有立意,只是自然而然,就要把对方的痕迹,在时间中抹擦干净。
所有的记得,都只是为了忘记。
他们是这样相似的人。
一模一样。
所以,见到的第一刻,他们识别了对方。
并知道这识别的空虚所在。
在我们告别之后。
慢慢的,慢慢的,收拾整理所能够占有的一切。
房间里暖气过热,室内温度可达30度。
有时候她就只穿着一条碎花棉布的睡裤,戴着黑色Bra在一个一个的房间里走。
花15块钱,在巷子理发店里把开始变长的头发洗干净。
一度,她开始喜欢上短短的头发,不愿意花一点点心思在上面。
洗完头发马上就干,也不用梳头。
觉得可以放下任何缠绵纠结的东西。
买一双大红色的帆布球鞋穿。
短发和穿着球鞋的她,像一个瘦瘦的少年。
她在那段时间里变得非常沉潜,仿佛潜伏在深深的三千米海底深处。
幽暗的绿色凝聚。
只有如丝的海藻柔软晃动。
时光如尘埃一样漂浮。
她变成一条只会静默着游来游去的鱼。
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游过来,又游过去……然后获得这沉潜。
突然自己的身体和心,这样这样的静。
仿佛一点点声音也没有。
如同万籁俱寂。
可以获得====。
她去剧院看昆剧。
《牡丹亭》。
连续三个晚上。
如此缠绵纠结的唱腔。
一声声长叹清唤。
柳梦梅在发完海枯石烂的誓言之后,问杜丽娘为何掉眼泪,杜丽娘用宛转的长音唱,感君情重,不觉泪垂。
身边坐着的年轻女子开始用手抹眼泪。
周围有一片唏嘘声音。
是。
这样的事情。
是发生在很久很旧之前的古老戏本里。
爱的方式和目的各种各样。
只有爱的起因是始终相同的:来自我们渴望追随和回归的幻觉。
它不是我们的粮食。
不是我们的根源。
它。
仅仅只是幻觉。
所以,一切轻的东西,都显得那么重。
再重,也重不过我们以为能够被托付和依靠的孤寂。
她在黑暗中就独自微微地笑起来。
曲终人散的时刻已到。
戏台和大厅突然灯火通明,人群纷纷起立离开。
她听到自己起身的声音。
刷的一声。
果断,轻易。
就像放在房间桌子上的那些水仙。
一朵一朵,洁白芳香的花,开得如此从容繁盛。
而她已经懂得,怎样在它们还没有开始变黄枯萎之前,拿起剪刀,喀嚓一声,把花朵从枝头剪落。
然后放进清水的瓷碗里,看它死去。
很长很长时间之后。
有一天,她突然收到他的短信。
他说,我现在在非常寒冷的一个草原县城里。
为了工作已经在这里守侯了五天。
我觉得自己老了。
突然如此疲惫。
突然非常想念你们。
很想打电话给你。
她想起她第一次看见他是,他常有的动作。
总是习惯用双手手掌包裹住脸,用力地缓慢地摩擦。
浑身疲惫而沉静的气质。
仿佛他是一个老去的年轻男子。
他停留在这个世界为着一个不知所谓的理由。
随时会潜逃,却依旧在埋伏。
但他没有打电话给她。
她也没有打给他。
她只是轻轻地把这条短信删除。
DELETE。
这仿佛是生活能够给予的最后选择。
没有任何其他可选的范围和能力。
这跟爱的发生一样。
即使他们是彼此确认的那个人。
告别,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东奔西走,而我是一个从来不做任何准备的人,不准备前进。
不准备后退。
是。
我已经开始慢慢地变老。
让我们彼此相忘,无言以对,走到时间的前面。
这样很好。
我已经承认。
并且接受。
我只是一个驻留在原地静默而固执的女子,轻轻听到自己对你说,再见。
爱人。
我们不再相见。
所有的记忆。
投入深不可测的海洋之中。
水覆盖了一切形状,气味,声响,轮廓,温度……时间吞噬了我们。
不遗余地。
我们感情下落不明。
徒劳无功。
海洋。
这里依旧只是一片海洋。
[瞬间]
我说,抽完这一枝烟。
我们就走吧。
此时舞池已经空落,好象鸟儿飞离的森林。
我们来此探访,找不到回家的路。
就让暮色夜雾,缓缓把眼睛蒙住。
就此我成为你的小小女儿。
带着你赠予我的梅花鹿与薄薄苔藓。
想闭上眼睛,获得安睡。
我说,抽完这一枝烟,我们就走吧。
你在暗中用手指寻找灵魂的柔软之处。
想让我停靠在那里,却不知道天光消退。
我的心就要像莲,开着开着,不知所踪。
你要带着我去向何处,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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