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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略知一二。

在复旦的时候,你们有一个剧社。

你是负责人,玫瑰是主角,DAISY始终属于观众。

其实也没什么。

DAISY是矜持的人,过分关注自己,即使上了台也无法演戏。

把DAISY送到她父母家之后,他再开车送我回家。

已经凌晨两点。

路边24小时营业的罗森店,我下车买东西。

拿了一瓶威士忌,健牌香烟,上海红肠。

结帐时附带买了两串热腾腾的豆腐干。

我说,今天吃饭的餐厅叫什么名字。

上海小站。

呵,适合告别的地方。

我把串着豆腐干的细竹竿递给他。

吃吗?

他微笑着接过去。

眼睛盯牢我看。

那是一双镇定的眼睛。

他穿白衬衣,咸菜绿粗布裤子。

清爽的平头。

在一家德国公司做市场部总监。

29岁的上海男人。

偶尔的晚上他打电话过来。

我这边电话里的声音总是嘈杂。

高架桥上的车流,键盘噼哩啪啦,音箱里有TECHNO电子舞曲或者是寒冷的歌特音乐。

他说,你给自己搭了一个舞台吗。

我偶尔换一张CD,放流水一样爱尔兰风笛给他听。

悲凉的《Thelevelplain》。

我们对话,断断断续续。

从童年的小伤疤,喜欢的书,直至理想。

一路讲起。

他有那么多的话要告诉我。

惟独不谈玫瑰和工作。

因那是他生活最重要的现实和内容。

有时候他用上海话回应我。

他说,好啊呀。

无限宛转的柔情,是掠过手心的一道微弱光线。

好啊呀。

好啊呀。

好啊呀。

半个月后的某天,是春天的黄昏。

门外突然传过敲门声。

DAISY临走之前曾再三嘱咐我,若有陌生人来敲门,务必隔着防盗铁门和他应对。

但我却一路跑过去,哗地一声把铁门大大的拉开来。

惊天动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振动,似乎能听到尘烟倏倏掉落的仓皇。

刺眼的西下阳光照耀空荡荡的走廊,照亮阴影中男人的容颜。

他的手里有一大束翠绿的枝叶。

大朵粉白的喷香的花。

是在街边小摊里买来的栀子。

那日我着一件埃及蓝刺绣上衣,大朵蔷薇图案的暗红棉裙。

神情疲惫。

裸足。

他把栀子别到我的头发上,抱我起来,无助的脸用力揉进我的肩窝里。

我们像动物一样纠缠着,发不出声音。

那一夜浓香的栀子。

放在厨房窗台上,用白铁皮桶盛了清水。

在早晨起来的时候,泛出憔悴的黄色。

开得太纵情,已经枯萎。

我复制了一套钥匙给他。

他可以随时来。

偶尔过夜。

如果他来吃晚饭,我就去超市买蔬菜,水果,炖一下午的汤。

对着菜谱做他喜欢的香辣蟹和梅菜扣肉。

吃完饭,他会得帮我洗碗,清扫厨房,然后做咖啡。

放在厨房里的小收音机播着音乐,他跟着披头士唱,yellowsubmarine,yellowsubmarine……窗外有低低的鸟群飞过的声音。

有时候我觉得一切似乎不是真的。

来得太快太轻易。

某日晚上房东来收房租。

他去拿钱夹,我拒绝。

数了一沓现金给房东。

我的稿费所得维持着温饱。

我会一直为自己的辛勤劳作而坦然。

房东说,家里很好,真有生活味道。

房间里有白棉纸做的灯笼,海报和照片凌乱地贴在墙上,一大缸金鱼,干掉的雏菊,脏的堆在洗衣机旁边的床单,厨房里食物的气味……还有我的穿着蓝色小格子纯棉睡裤的男人。

送走房东,我关门。

一辰躺在床上,沉默不说话。

我们一整夜都没有说话。

我抽烟,在笔记本电脑上写作,塞着耳机听音乐,倒酒加冰块。

凌晨4点的时候,天色发白。

我关上了机器。

我走到床边,跪下来把脸贴在一辰的被子上。

我说,一辰,上海是我暂寄居的一个城市。

我像个游走的戏子,一路搭台演出。

知道时日无多,自然明白何时收场。

你不用担心。

他说,可是我并无心和你搭台演戏。

那你要跟着我一路走一路流离吗。

我微笑。

他黯然地看着我。

我们都是成年人。

该做什么如何做,心里有数。

我是。

你自然也是。

我对他说。

我去过他的公司。

白天的时候。

一个人坐公车花了近1个小时,去看我的男人工作。

他生活里现实的身份总是和我无关。

我所触及的只是一个睡着时长长睫毛覆盖如同幼童的男人。

车子经过外滩,来到淮海路最好的写字楼商圈。

豪华的大堂里人来人往。

出没的人群衣着华丽,神情矜持。

女子一律高跟鞋套装,戴着小颗的钻石耳钉。

让我想起玫瑰。

玫瑰与他在同一家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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