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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早上,我能够看到它睡在小窝中的样子,娇憨甜美。
仅仅为此,我就可以忽略它带给我的所有麻烦。
它睡觉的样子,让人看到了幸福。
幸福始终是遥远的抽象的幻觉的东西。
乖因为不自知,所以偶尔能靠它很近。
有一次,我们一起去旅行。
我把它装在一个粗布大背包里,它的小脑袋就露在外面,黑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我背着包走过大街,然后在车上把它放出来,让它看窗外的景色。
我们坐了近3个小时的长途车,来到北京郊外的一个水库附近。
那里有一条长长的河流,有碎石子和大岩石,绿树高而挺拔,草地上开满了黄色野花。
乖非常高兴,一路都走得兴致勃勃,爬山攀岩毫无畏惧。
天气很炎热。
我带了矿泉水、面包和苹果。
我吃什么,它也吃什么。
去路边的店铺买冰激凌,那开店的妇人说,啊,你带着小狗出来旅行,累不累。
我心里只是想,我以后没有办法让它陪我去尼泊尔。
虽然乖是这样好的玩伴。
它好奇,精力充沛,从不抱怨。
我们最常做的事情,是去楼下的花园散步。
它在花丛中乱钻,对那些花刺不管不顾,采用各种姿势来活动。
通常是黄昏的时候,沿着石板路,一直走到很远。
路边高大的白杨,在风中晃动细碎的绿色树叶,发出的声音,就如同流水一样。
新鲜叶片在月光下映射出微弱的光泽。
清凉的夜风呼啸着蔓延过来,让人感觉能够滑翔其中。
天空有云层的时候,是深蓝色。
蓝得厚重而纯净。
是北方夏天夜晚的天空。
乖总是走在前面。
我在后面跟着。
有时候看看它,有时候看看天空。
它跑出一段之后,会记得等我,回头看我。
对我们彼此来说,这是一天里最为愉快的时间。
我想我就是这样,看到自己在学会承担,让另一个生命进入我的生活。
曾经我是一个多么恐惧承担感情的人。
一直在离开别人,放弃别人。
我的感情容易深陷,所以我总是在控制它。
乖始终都需要别人照顾,而且它的生命很短暂。
总有一天会离开我。
但是我现在能够体味这种朴素而有担当的感情。
我们一样地喜欢食物,游戏,睡眠,花朵,抚摸,路途和温暖。
就这样在一起,过着烟火的世俗生活。
河岸。
我知道,你已经把我遗失在河的对岸。
黄昏的暮色渐渐深浓。
田野苍翠,山岗上的桃花绽放,稻子即将成熟。
我们的村庄,温暖芬芳,就这样带着良辰美景,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你的衣角带着涉水而过的潮湿,你终于抵达。
我看到你在彼岸,和我一样,抬起头倾听鸟群飞远的声音。
笑容纯真。
再无痛楚。
你在出发的时候,记得触摸我的发丝了吗。
我怕你找不到我的气息,找不到我。
一整夜我都抱着你。
这样当我们相见的时候,即使你已经非常苍老,你也会记得我。
我为你穿上过河的衣服,送你渡河。
我们所作的一切,都是扑捉的风,手里注定一无所有。
没有什么东西会因为不舍而获得怜悯。
所以我们放开手。
我的船还没有过来。
时间蒙住我的眼睛,让我猜。
我的眼睛已经盲了。
只能在回忆里凝望你。
香港记。
在深夜12点多,到达香港的机场。
机场里的人已经很少。
整个机场像一个已经落幕的空旷戏院。
换了硬币打电话。
然后等待地铁。
车厢里坐着几个下班的空姐,经声的聊天。
地铁穿越潮湿的夜色。
外面在下大雨。
把脸贴在玻璃上,看到黑暗中高耸的房子,一座一座地掠过,像庞大而无出路的石头森林。
灯火密实,发出闪烁的微光。
某一瞬间,感觉很像电影。
在下雨。
清凉的雨点淋湿了脖子的肌肤,让人快慰。
赤道的炎热,干燥和高温,忽然远离。
手背上那块洁白柔软的皮肤,开始起皱,并有碎屑。
它已经彻底被子灼伤。
是阳光留下的创痕。
在下着雨的香港的深夜。
身体像朵干燥的茉莉花,泡在水中,可以湿湿地小心地开放了。
酒店在维多利亚港旁边。
只是睡觉。
没有去看停泊在海面上的游艇,以及夜晚的灯光。
酒店很昂贵,但和越南的小旅馆比起来,显得乏味。
你不会再听到从小木格子玻璃窗外吹进来的风声。
那些背着肮脏的大背囊,挂着大头靴的鬼佬们,就像鸟群一样消失。
你也消失了。
从在金边的机场坐上港龙的夜机开始。
香港,只是一个华丽的狭小的城市。
拉上白色的被单,把自己严实地裹起来。
你觉得空调很冷。
你只是想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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