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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并不想在这个城市里久留。
在河岸边,你看到一个时髦的服饰店,装饰犹如巴黎街头的店铺,只售卖绸缎和纱罗制作的衣服。
一根普通的玉石项链,标价是110块美元。
摩托车仔告诉你,这是一个使馆夫人开的店,那些贵妇闲来无事,于是自己设计一些衣服兜售。
而在店的旁边,是一个在建筑楼房的工地。
正午的烈日下,妇女和男人们用棉布头巾包裹住脸,在那里搬砖头。
有的人太累了,就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
瘦小黝黑的女孩子赤裸着上身,怀里抱着没有穿衣服的小孩子,飞快地走过街头。
她找不到可以乞讨的人。
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冷漠至极。
漂亮的西餐厅里,一顿午餐的价格不菲。
而在郊外,大批的人生活在草棚子里,一碗一桶都放在里面,全家五六口人,挤着一张破草席睡。
民众们像昆虫一样地生活着。
这样的贫穷,几乎如同宿命。
所以,和尚最受尊重。
宗教变成了唯一精神上的安慰。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来生。
你不想久留。
因为你什么都做不了。
你只是一个旅行者,至多用相机拍下一些镜头。
最终你几乎无法拍照片,因为你不愿意用镜头对准那些苦难中的人。
他们无辜而不自知的眼神,会让你觉得惭愧。
你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施舍也不可以。
沉默地转身离开。
这是你唯一能做的。
后来,你回到北京,偶然在大街上路过一家餐馆,看到一大帮乞丐涌出来,显然刚吃饱了饭,并且手里拎着一包旧衣服旧被子之类的礼物。
有数个衣着摩登的人混杂在其中,显然他们组织了这次表演,并用DV尽数拍下。
他们一直在拍,拍着这帮可怜的人欢喜盲目的样子。
一个年老的乞丐,他扛着一堆破烂,穿过人潮汹涌的街头,飞快地消失。
他将重回他的生活,一如既往,不会得到任何改变。
那时候你非常想走上去把那个拍DV的人手里的机器砸掉。
他洋洋自得的嘴脸,让人厌恶。
那是一些真正的无家可归、身有残疾、在生命线上挣扎的人。
轻视痛苦的艺术,如此虚伪。
第三天早上,你坐上了快船。
你一直待在船舱里。
拿着大瓶的矿泉水,喝水。
船舱里坐满了人,但空气不浑浊。
一对西班牙情侣坐在台阶上,互相拥抱着打瞌睡。
他们恩爱的样子。
中途,来自洛杉矶的黑人和一帮白人吵起架来。
没有人干涉他们。
而含义不明的争吵也很快结束。
你给了一个穿紫衣的小女孩子一包口香糖。
她这样黝黑美丽,有一双忧郁的黑色眼睛。
她把口香糖爱惜地插在自己的小包里。
是这样爱惜地在咀嚼。
漫长的航程,没有吃午饭。
你觉得非常疲倦。
船到达码头的时候,各旅馆的小船已经在河中开始招揽客人。
码头破旧不堪,石子路,烈日,肮脏的小摊贩,到处是苍蝇。
太多的苍蝇。
浑浊的黄色河流臭气熏天。
有很瘦很黑的男人光着上身在里面捞死鱼。
路况非常差,沿途是用树干和茅草搭建成的居住棚。
小而简陋,几乎无法遮挡风雨。
这是贫民的家。
如果是稍微富裕一些的,就用木头结构,面积也大,家具当然更多,不会只有一些桶盆之类。
下午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家里睡觉。
男人,女人,孩子。
没有任何娱乐,也无法干活。
这里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卫生设备,甚至没有狗。
睡觉的帘子外面就有可能是垃圾场。
他们的生活,是这样的。
而车子经过的道路,还有的是让人难忘的广阔的苍翠的原野,大片的树林和沼泽里鲜艳的睡莲。
蓝天白云舒展寂静。
大自然以永恒的沉着观望着人类的贫困和走投无路。
吴哥所在的SiemReap是一个干净的小城,因为是旅游地,建设要比金边更好一些。
你住的是Narin的连锁旅馆。
旅馆很新。
一楼的餐厅里晚上放美国电影。
一帮鬼佬就在那里看电视,喝啤酒。
天气很热,房间没有空调。
你晚上下楼来喝冰冻柠檬汁,吃一盘蔬菜炒饭。
有新鲜的西瓜。
旅馆里的人都是同一个家族的,有的做招待,有的做厨师。
他们熬米粥喝。
礼貌温和的服务。
你一遍又一遍地洗澡。
热。
炎热让人有时候无法呼吸。
吴哥,没有什么可说。
很多人来柬埔寨,只是为了吴哥。
你不是。
你一直都在观看。
你的旅行,和他们不同。
你也不和别人说话。
你发现长期独自一人在家里工作的生涯,已经让你丧失了对语言的兴趣和动机。
当然,你也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你唯一记得的,是吴哥窟幽暗悠长的石头走廊里,穿梭进来的午后的阳光和清凉的风。
挺立的石柱后面就是青翠的树林和烈日下的草地。
鸟群飞过天空,能够听到鸟声和树叶落地的啪啪声。
就是这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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