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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河边的餐馆吃那里最有名的一道菜。
用芭蕉叶蒸的鱼。
还有清蒸的鸡肉,蘸上特殊的调料,酸而清凉。
有一种当地土产的野菜,是翠绿鲜嫩的叶子,放在舌尖轻嚼,微微带着涩,若抹上柠檬汁,却透出隐约的甘甜。
因为太喜欢越南清淡新鲜的食物,所以放纵自己,成为一个不节制的暴食者。
把盘子里的食物全部吃完。
吃得那么认真而酣畅。
你已经很少想起孤独。
孤独对你来说,是不可说不可承认不可体会的一种存在。
它已经不再需要任何暗示或原因。
因为它变成了空气。
变成血液流动的声音。
变成触目所及的时光和回忆。
变成了黑暗。
它不再和关爱、朋友、爱情有什么关系。
也不再是一个词语。
那是一种绝地的处境。
黄昏的时候去看日本桥。
会安是一个古旧的小城镇,很容易就能东南西北地走上一圈。
ThuBonRiver顺着小镇流过。
始终是绿的,缓慢的,寂静的。
在码头边有几个鬼佬在拍落日。
那血红的浑圆的硕大的夕阳,停留在浓绿的椰树林边,衬着河水,渔船和农居的炊烟,如同越南手工刺绣的画屏。
站在一边点了一枝烟。
一个穿着麻布衬衣的法国男人,趴在地上,想绕过电线杆子拍到一个完整的画面。
你的相机是自动的,所以那张照片报废了。
想起有人曾对你说,每年你至少要让自己看到两次日出。
海边或者高山顶上。
你一直记得他的脸。
像煤炭一样低沉而灼热的眼睛。
他是一个在路途上认识的男人。
在华山顶上看过日出。
太早起床,山路都还是黑的,树枝上有冰冷的露水滴下来,空气刺骨凛冽,冻得骨头哆嗦。
在山路上奔跑。
山顶的大岩石上聚集着那么多的人。
可是太阳出现的时候,每个人只是劈里啪啦地拍了几张照片,一轰而散。
太阳刚出生的时候,是这样的刺眼和紧张。
随着经历的增加,越来越不喜欢付出代价去做无实质意义的事情。
形式已经不需要了。
成熟就是不断的抛弃形式去看穿本质。
于是心就是这样,走在年龄的前面,老得这样快。
与其要牺牲睡眠,顶着冷风,去看一场平淡的日出,更喜欢随性路过的时候,邂逅一场日落,并且独自站着凝望它很久。
坠落之前的太阳充满了从容,结局已经在眼前,夜色即将来临。
夜晚相对于光天化日,更能给你带来愉悦。
因为那是可以盛容梦魇的时间。
每个地方的日落都不一样。
在新疆的草原上看过华美的沉醉般的落日。
也曾在北京东三环的过街天桥上,看到春天的风沙后面,苍白而狰狞的夕阳。
那是让人惊叹的一幕,太直接太恶劣,犹如生活的面目。
可是在会安,在离北京如此遥远的一个异国小镇里,你看到的是一轮沉静如水的夕阳。
它让你无声无息。
一枝烟抽完,兜转身去,去找你的日本桥。
日本桥在暮色深浓中露出优雅的拱形轮廓。
它已经有了过百年的历史。
廊桥式的造型,是为了在风雨天里给过往的路人暂时遮挡。
走上去。
古老的石板湿润而苍翠。
一寸一寸的幽凉。
有人点着香。
有念经的声音。
有小小的石雕佛像。
我们过桥,是为了从此岸到彼岸。
我们的一生,原就是这样走在一条从此地到彼方的桥上,并没有其他去处。
可是依然有很多人洋洋自得,以为能够控制结局。
想坐下来,看着窗外的暮色夕阳。
可是寂寞突然袭击而来,没有让你停留下脚步。
你很清楚,你很少想起孤独来。
能让你有感觉的,现在只是寂寞。
比如在一个女人最美好最沉静的时候,她爱的,和爱她的人,不在身边。
会安的小旅馆,走廊里挂着红灯笼。
那个房间是喜欢的。
刷着斑驳粉漆的墙壁,黑色铸铁单人床,垂下雪白的纱幔。
卫生间贴黑色瓷砖,有分枝的小壁灯。
对。
那是一个像在欧洲小镇里的旅馆房间。
越南人设计给鬼佬住。
房间外面是游泳池。
有长而弯曲的走廊。
在小旅馆的房间里,你洗澡,喝水,打蚊子,看英文小说,失眠,就好像在北京的生活。
一如既往。
只是你不再写作。
你带了一个小本子。
是一个黑封面的硬皮小本子,在越南长途的旅行中,用圆珠笔或铅笔在上面写日记。
写零落的诗句。
画画。
惟独不写作。
你的写作不是那样的。
写作需要把自己关在封闭的房间里,对着电脑,白天也拉严窗帘,开着台灯,就这样日日夜夜地写。
直到接近死亡的幻觉。
写作是一种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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