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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的Cholon,肮脏,混乱,到处是嘈杂的车辆和人潮,破旧的房子,一条黑得发臭的污水河,河边的简易木棚挂着衣服,堆满垃圾。
只看到一个鬼佬。
他拿出相机对着污水河拍照片。
你不会见到比这更为直接和粗暴的贫乏。
在一家面馆里,吃了一碗米粉。
老板娘会说广东话,但非常的严肃,几乎没有笑容。
站在喧嚣至极的街头,想起电影里,女孩在下雨的夜晚,独自坐三轮车来到和情人约会的房间里,她穿着湿雨衣坐在床边,看着空空的房子。
沉默。
然后离开。
雨中黑漆漆的潮湿的街道。
所有的绝望和欲望,都被冲刷掉了。
包括离开的人,也只愿意保留着一份记忆,而不想再重温。
“我的故乡是水乡。
是湖泊,流泉的国度,泉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还有水田,还有平原上河川浸润的泥土,下暴雨的时候我们在小河里躲避。
雨下得又细又密,为害甚大。
只要10分钟,雨水就把花园淹没。
雨后发热的土地散发出那种气味有谁说过。
还有一些花卉。
还有某处花园里有一种茉莉。
我是一个不会再回到故乡去的人了。
……人一经长大,那一切就成为身外之物,不必让种种记忆永远和自己同在,就让它留在它所形成的地方吧。
我本来就诞生在无有之地。
”
故乡就是回不去的地方。
Saigon。
清晰的发音。
这个城市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让人觉得有悲哀的意味。
香港也是。
走在铜锣湾喧嚣的人群和商铺之中,心里有酸楚。
太繁华不好。
繁华极为容易让人联想到荒凉。
世间景象如同幻觉。
人们不会想要一个太过热闹的梦,因为容易显得短促。
她看到的西贡河是很平常的一条河。
浊绿色的河水上有浮萍和破船,对面就是贫困的简易木棚。
而岸边,是华丽精美的大酒店。
非常豪华的殖民地建筑。
名字叫RiversideHotel。
旅馆在四楼。
临着街。
即使是深夜的时候,也能听到晚归的日本孩子的木屐,走动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大狗慢腾腾地走过大树的阴影。
月亮很黄,非常的圆。
有一些雾蒙蒙。
天花板上的吊扇整夜地旋转着,发出咯咯的声音。
有时候她热得睡不着,就在露台上抽烟,打开窗等待偶尔吹过的凉风。
空气中有潮热的湿气。
她没有来由地流下泪来。
这样,天边也就渐渐地发白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
照片。
照片里最多的就是街道。
巷子。
旧房子。
儿童。
花朵。
天空。
树。
还有河流。
你也拍摄类似于歌剧院、昂贵酒店之类华丽隆重的建筑,但它们好像是一幅油画,虽然美,但不真实。
你喜欢陈旧的残缺的刻满岁月痕迹的街道和房子,喜欢每一个平民大众,街头小贩脸上反映出来的生活,喜欢热带阳光下所有沸腾着的颜色,形态,触感和气味。
好像沉浸在一条光影闪烁的喧嚣的大河里。
灼热的阳光照射在额头上。
大风吹过。
一切完美无比。
危险的美感。
在开往金边的船上,有一个新西兰的女孩生病了。
她和她的男友一起来。
带着自行车。
在越南骑车旅行,然后准备到柬埔寨。
因为劳累和疾病,改为乘船。
天气持续的高温。
她的脸颊绯红,躺在船舱里的长椅子上。
我们大概有6个人左右,船上的大部分位置都是空的。
两个英国老妇人曾经在北京的大学里教过书。
长途的旅行,尤其是在贫困的热带国家旅行,的确需要很多忍耐。
疲惫。
炎热,酷暑,疾病,汗水,恶劣的路况,闷热的车厢,胃痛,晕眩,颠簸,炎症,晒伤,彻夜不眠。
但路上所见的背包客,一直都是沉默的,没有怨言,也丝毫不做任何打扰别人的举动。
渐渐的,沿岸的景色连绵不绝:大片阳光下闪烁着光泽的玉米田,湄公河奔腾不息的水流,茂密的椰树林,泥塘里的荷花,草棚,芒果树,在岸边饮水的狗。
灼热的广阔天空。
燃烧一样的田野……
生活就是以这样无限丰富无限博大的可能性,往前推进。
有些人辛苦地打工,存够了旅费,然后辞职,背上行囊开始行走。
有些人从未曾走出自己的城市,满足于生活的现状和表面,舒适和稳定,才能够让他们感觉安全。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但换言之,人又是被拘禁的,从未曾得到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
对于生活在偏僻村庄的人来说,他们从没有脱离过贫困,但和自然相融相近。
他们在高温下劳作,在大树下栖息。
如果你在黄昏的时候,看到那些在河水里嬉戏的孩子,男人和女人,他们脸上那种简单的丰盛的快乐,你会知道,这条用来灌溉作物,饮用,沐浴的河,就是他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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