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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时候我做梦,梦到那个坠落的男人。
他像一只鸟一样,张开手臂从空中缓缓地,缓缓地飞落下来……然后砰然摔在我的面前。
他的脸却是绢生。
我惊醒过来,心跳急速。
看看闹钟,是凌晨三点。
走到客厅,看到绢生坐在客厅的窗台上,看着深蓝的天空在默默抽烟。
她穿着黑色的内衣,头发披散在胸前,脸上有泪,眼睛里却有笑容。
绢生,他走了吗。
不,还在睡觉。
她微笑,看着我。
VIVIAN,过来让我拥抱你。
她的语调非常平静。
我们拥抱在一起。
我说,你去休息,绢生。
但是她摆出了长谈的姿势,她在这一刻有倾诉的好心情。
她从未曾向我披露关于这段往事的细节,但这一刻,她眼角快乐的眼泪,不停地流泻下来。
她的声音轻轻的,似乎不忍打破幻觉。
认识他的时候,那年冬天的上海提前下雪。
我们走出餐厅准备去酒吧,天下起大雪,细碎的雪花在暗淡的路灯光下飞旋,一片一片,轻轻跌碎在脸上。
寒风刺骨。
是那年冬天最寒冷的一个夜晚。
我对他说,下雪了。
我的手指拉住他的黑色外套,他低下头对我微笑。
那时我们相见仅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里面,我知道我会跟着他走。
而那一天我只是顺道来看看他。
绢生叹息,然后拿起杯子喝酒。
她的眼泪轻轻地滴在酒杯里。
我说,缘分叵测,我们无从得知下一刻会发生一些什么。
是为了他才来到这个石头森林的城市。
他在电话里对她说,我会对你好,一直不离开你。
男人的诺言,也就只能说到这个地步。
告别的时候,每次他都轻轻说,晚安,绢生。
低沉的嗓音有无限宛转。
她在枕头上竟发现自己满眼是泪。
为这样一个男人。
一个没有职业却有6年同居史的男人。
而之前,他们都是同样过着混乱生活,习惯了拒绝和逃避的人。
在这个城市里,不认识任何人,只有他。
他是要她的。
因为要她,把她带入他的家庭。
那一个晚上她在他的家里住下。
在他的房间。
她听到他在客厅里关灯的声音,然后他推开门进来。
他的头发是湿的,他掀起被子靠近她身边。
然后他说,让我抱抱你。
如果有过幸福。
幸福只是瞬间的片断,一小段一小段。
房间里的黑暗就犹如大海,童年的时候她和父母一起坐船去海岛,夜晚的船在风浪里颠簸,她躺在小小的铺位上感觉自己随着潮水漂向世界的尽头。
而那一刻,世界是不存在的。
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他们相爱。
她记得。
他的手抚摩在她的皮肤上的温情。
他的亲吻像鸟群在天空掠过。
他在她身体里面的暴戾和放纵。
他入睡时候的样子充满纯真。
她记得。
清晨她醒过来的一刻,他在她的身边。
她睁着眼睛,看曙光透过窗帘一点一点地照射进来。
她的心里因为幸福而疼痛。
她记得。
7
也许他是不爱我
绢生的手臂开始发凉。
我让她进去睡觉。
她看过去平静如水,和以往的脆弱有很大的区别。
我想着他们奇异的关系,既然彼此相爱,为什么绢生又独自生活了这么久。
那个男人又一直都在何处。
早上我见到这个男人。
绢生在厨房里做饭,她一早出去买了螃蟹和虾。
那个男人坐在客厅里看VCD,是港片。
他穿着棉T恤,身材高大,留长发。
我看绢生,她穿着简单的棉布衬衣和牛仔裤,头发干净地扎起来,很专注地站在厨房里洗菜。
她说,今天一起在家里吃饭吧。
不,我有事情,得出去。
我说。
我想还是让她多一些时间和他相处。
可以去图书馆一趟。
在这里吃吧。
他对我说话。
他的声音低沉,但表情还是非常有礼貌。
他的嘴唇长得这么好看,好象天生是用来接吻和恋爱的。
多情的线条。
眉毛浓密。
但他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他和绢生是没什么关联的人。
他们想问题不会有相同的结果,看事情不会有相同的角度。
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只是会更加寂寞。
最起码,现在他已经让她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我走出门去。
我轻声问绢生,他需要一直留下来吗,我可以暂时住到别处,然后另找房子。
绢生说,不,他在上海有自己的家,他住家里。
如果他爱你,他应该过来和你一起住。
绢生不语。
然后说,他不喜欢出来住,他依赖他的家庭。
这样是不对的。
除非他不爱你。
我说。
也许他是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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