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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忘记。

家明沉默。

我下个月项目就可以完成,然后我就回家来。

谢谢,家明。

我知道这样也许对你的发展会有影响。

可是我们需要在一起。

生活同样会给我们回报。

相信我,家明。

我相信你。

七月。

家明在那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七月,安生来看过我。

她好吗。

她不好。

很瘦很苍白。

她去敦煌。

路过西安来看了我。

匆匆就走了。

你能劝她回家来吗。

我想不能,七月。

好了,我挂了。

家明挂掉了电话。

七月在银行的工作空闲舒服。

薪水福利也都很好,家人都很放心。

就等着家明回家以后操办婚礼。

母亲一天突然对七月提起安生。

她说,那个女孩其实天分比你高得多,七月。

就是命不好。

母亲一直很喜欢常赖在七月家里蹭饭吃的安生。

因为安生会说俏皮话。

会恭维母亲的菜做得好吃,对她撒娇。

七月也觉得,虽然自己长得比安生漂亮。

但安生是风情万种的女孩。

家明说,安生是一棵散发诡异浓郁芳香的植物。

会开出让人恐惧的迷离花朵。

而七月,她想,她是幸福的。

有时候她端着水杯,坐在中央空调的办公室里,眺望着窗外的暮色。

想着下班以后,会有家明的电话,母亲的萝卜炖排骨。

她宁愿自己变成一个神情越来越平淡安静的女人。

有一次,一群来旅行的法国学生来营业大厅办事。

七月看到里面一个扎麻花辫子的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汗衫。

里面没有穿胸衣,露出胸部隐约的美好形状。

在这个小市民气息浓郁的城市里面,这样的情景是不会发生在本地女孩身上的。

但是安生一贯都这样。

就像13岁

的安生会踢掉鞋子,飞快地爬到树上。

她把她的手伸给七月,她说,

七月,来啊。

但七月不会爬树。

她仰着头看着树上鸟一样安生。

也许她已经下意识地做出选择。

她宁愿让安生独自在树上。

一部分是无能为力。

一部分是恐惧。

还有一部分,是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秋天又快来临。

七月开始在中午休息的时候,约好同事去看婚纱的式样。

她们一家家地挑过去。

七月抚摸着那些柔软地缀满蕾丝和珍珠的轻纱。

心里充满甜蜜。

可是家明没有打来电话通知她回家的时间。

甚至当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那边答复她的只有电话录音。

这么多年,温厚的家明从没有这样让七月这样困惑和怀疑过。

突然七月的心里有了阴郁的预感。

她不断地打电话过去。

她想总有一天家明会来接这个电话。

然后在一个深夜,她果然听到电话那端家明低沉的声音。

他说,我是家明。

家明,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七月问她。

七月,对不起。

家明好像有点喝醉,口齿不清地含糊地说,再给我一段时间。

一点点。

一点点时间。

家明,你在说什么。

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吧,七月。

家明好像要哭出来了。

然后电话断了。

七月在那里愣了好一会。

这个男人。

她16岁的时候遇见他。

她已经等了他8年了。

而他。

居然在答应结婚的前夕,提出来再给他时间。

她不能失去他。

七月当晚就向单位请了假,买了去西安的火车票。

七月,家明是有什么事情了吗。

母亲担心地看着在收拾衣服的七月。

妈妈,我是要把家明带回来。

七月上了火车。

火车整日整夜地在广阔的田野上奔驰。

这是七月第一次出远门。

她一直都生活在自己的城市里。

唯一的一次是去上海看望安生。

可那也不远。

上海是附近的城市。

一个人不需要离开自己家门,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七月听到车厢里天南地北的普通话声音。

她想,安生走了这么远又看到了什么呢。

就好像她爬到树上看见的田野和小河。

远方的风景虽然美丽,却都不是家园。

在上海的时候,安生喝醉了。

哭叫着让七月忘记她,不要再挂念她。

她是想卸掉心里最后一缕牵挂,独自远走吗。

七月把脸靠在玻璃窗上,轻轻地哭了。

17岁的时候,是她在火车站送安生彻底离开了这个城市。

她了解安生的孤独和贫乏。

可是她能分给安生什么呢。

她一直无法解开这个问题。

在晃动的黑暗的车厢里。

不断在七月的眼前闪过的,是一些记忆中的往事片段。

安生在阳光下的笑脸。

她说,我们去操场看看吧。

散发着刺鼻清香的樟树。

安生在风中绽开的如花的白裙。

黑暗中安生动物般受伤的呜咽。

安生摔破的白色玉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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