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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说完看着家明。
她说,家明,你的眼睛很明亮。
家明笑了。
把七月送到家门口以后,家明说,安生是个不漂亮的女孩。
但是她像一棵散发诡异浓郁芳香的植物。
会开出让人恐惧的迷离花朵。
七月生日的时候,家明想带七月去郊外爬山。
七月说,每次生日安生都要和我在一起的。
家明说,我们当然可以和安生在一起。
安生很快乐地和七月家明一起,骑着破单车来到郊外。
爬到山顶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个小寺庙。
阳光很明亮。
那天安生穿着洗得褪色的牛仔裤和白衬衣,光脚穿一双球鞋,又回复她一贯的清醇样子。
家明和七月都穿着白色的I恤。
安生提议大家把鞋子脱下来,光着脚坐在山路台阶上让相机自拍,来张合影。
大家就欢欢喜喜地拍了照片,然后走进寺庙里面。
这里有些阴森森的。
七月说。
她感觉这座颓败幽深的小庙里,有一种神秘的气息。
她说她累了,不想再爬到上面去看佛像。
我来管着包和相机吧,你们快点看完快点下来。
家明和安生爬上高高的台阶,走进阴暗幽凉的殿堂里面。
安生坐在蒲团上,看着佛说,他们知道一切吗。
家明说,也许。
他仰起头,感觉到在空荡荡的屋檐间穿梭过去的风和阳光。
然后他听到安生轻轻地说,那他们知道我喜欢你吗。
七月看到家明和安生慢慢地走了下来。
她闻着风中的花香,感觉到这是自己最幸福的一刻。
她心爱的男人和最好的朋友,都在她的身边。
很多年以后,七月才知道这是她最快乐的时间。
只是一切都无法在最美好的时刻凝固。
家明,庙里在卖玉石镯子。
七月说,我刚才一个人过去看了,很漂亮的。
安生说,好啊,让家明送一个。
只剩下两个了。
一个是淡青中嵌深绿的,另一个是洁白中含着丝缕的褐黄。
家明说,七月你喜欢哪一个。
七月说,给安生也要买的。
安生喜欢哪一个。
安生看看,很快地点了一下那个白色的,说,我要这个。
她把白镯子戴到手腕上,高兴地放在阳光下照。
真的很好看啊,七月。
七月也快乐地看着孩子一样的安生。
我还想起来,古人说环佩叮当,是不是两个镯子放在一起,会发出好听的声音。
走了一半山路,安生又突发奇想。
来,七月,把你的绿镯子拿过来,让我戴在一起试试看。
安生兴高采烈地把七月取下来的绿镯子往手腕上套。
就是一刹那的事情。
两个镯子刚碰到一起,白镯子就碎成两半,掉了下来。
山路上洒满白色的碎玉末子。
安生愣在了那里。
只有她手上属于七月的绿镯子还在轻轻摇晃着。
家明脸色苍白。
七月,我要走了。
安生对七月说,我要去海南打工,然后去北京学习油画。
秋天的时候,安生决定辍学离开这个她生活了17年的城市。
她说,我和阿PAN同去。
阿PAN想关掉BLUE.是那个长头发的男人?七月问。
是。
他会调酒,会吹萨克斯风,会飙车,会画画。
我很喜欢他。
安生低下头轻轻地微笑。
一个男人,你要很爱很爱他,你才能忍受他。
那你能忍受他吗。
我不知道。
安生拿出一支烟。
她的烟开始抽得厉害。
有时候画一张油画,整个晚上会留下十多个烟头。
可是安生,你妈妈请求过我要管住你。
七月抱住她。
管她屁事。
安生粗鲁地咒骂了一句。
她的存在与否和我没有关系。
安生神情冷漠地抽了一口烟。
我恨她。
我最恨的人,就是她和我从来没有显形过的父亲。
七月难过地低下头。
她想起小时候她们冒着雨跑到铁路轨道上的情景。
她说,安生,那我呢。
你会考上大学,会有好工作。
当然还有家明。
她笑着说,告诉我,你会嫁给他吗。
七月?
恩。
如果他不想改变。
七月有些害羞。
毕竟时间还有很长。
不长。
不会太长。
安生抬起头看着窗外。
我从来不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
也许一切都是很短暂的。
安生走的那天,乘的是晚上的火车。
她想省钱,而且也过惯了辛苦日子。
阿PAN已经先到海南。
安生独自走。
安生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行李包。
还是穿着旧旧的牛仔裤,裹了一件羽绒外套。
七月一开始有点麻木,只是楞楞地看着安生检查行李,检票,上车把东西放妥。
她把洗出来的合影给安生。
那张照片拍得很好。
阳光灿烂,三张年轻的笑脸。
充满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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