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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力,殷力,你给我开门。

歇斯底里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想。

门打开了。

殷力穿着一件白衬衣。

衣服扣子没有扣好。

头发有些乱。

拜托别叫得这么响。

象个病人。

你才有病呢。

天还没黑,发什么情。

她一脚蹿开了门。

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年轻女孩,微微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

安沉默地看着她。

女孩向门口走出去。

殷力关上门。

他的表情是生气的。

我想我应该有保持自由和隐私的权利吧。

这是我的家。

你赶我走啊。

你可以赶我走。

她笑眯眯地跳到沙发上。

然后从裤兜里掏出纸币,用力地洒出去。

我付你房租,电话费,水费。

这些够不够。

安蓝,你必须为你的无理取闹对我道歉。

*你妈的!

她听到自己轻而有力的粗话。

她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她说,因为你已经不再爱我。

她在殷力的追赶中跑下了楼梯。

匆促的脚步混杂着喘息和心跳的声音。

她在街上拦了出租车。

她看到殷力追到街上四处张望。

她拿出烟和打火机。

手指因为冰凉而有些发颤。

小姐,你去哪里。

司机问她。

她叼着烟停滞了一下。

她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然后她说,去枫溪镇。

去枫溪镇的中学。

黑暗的车厢里,霓虹的明灭光线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他赶到学校的门房的时候,是晚上9点左右。

天开始下起细细的冷雨。

他不清楚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她坐在窗台上等他,手里抱着一条新的棉被。

脸上被雨水淋湿了。

漆黑的长发和眼睛,带着被隐匿起来的狼狈。

林。

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

他不想多说什么。

只是把她手里抱着的被子接了过去。

他说,家里离学校不是太远。

我们快点走。

马上要下一场大雨。

他还是老样子。

象在火锅城初次相见的那个晚上。

从靠着的墙上直起身来,脸上有淡淡的漠然的表情。

可是嘴唇和下巴的线条蕴藏着忧伤。

我们走在小镇寂静的街道上。

黑暗中闻到植物和泥土的气息。

还有匆匆跑过去的狗的影子。

街的两旁是粗陋的小店铺。

陈旧的木门关得很严实。

林说,这里晚上没有什么活动。

大家都喜欢关在家里看电视。

我问他,琳梅和她的男友以前也是住在这里的?是的。

读完大学以后他们留在城市里工作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小镇呢。

他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我。

然后他说,为了一个破碎的约定。

他打开一扇铁门。

里面是种满了花草的天井和一幢三层的小楼。

我轻轻地惊叫一声。

林,你的住房条件已经属于中产阶级。

自己造的?

不,是买的。

一共化了18万左右。

这么便宜?我探头看了看,房间装修得很干净。

乡下房子都是便宜的。

但对我家来,已经是倾尽所有。

他的脸色有些黯然。

你去洗澡吧。

有热水。

我去三楼给你整理一个房间出来。

他看着我的棉被,你好象带着你的嫁妆一样。

我在厨房里刚打开热水龙头,就听见外面突然爆发的雨声。

粗重的雨点撞击着窗玻璃。

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又是在一场梦里。

这场梦如此混乱。

以至我无法确信自己是否真的是在一个离城市很遥远的小镇里面。

外面是寂静的夜色和滂沱的雨声。

热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流。

我抬起头,闭上眼睛。

听见自己寂寞的呼吸。

我在房间里铺好了床。

她买了一床灰蓝色的有大朵碎花图案的被子。

新的棉布还散发着清香。

我不清楚她为什么要抱着这么重的被子来这里。

她似乎没有担心路上可能发生的危险。

在火锅城喝酒的时候,她的声音是快乐的。

她的笑容也是快乐的。

而我却感觉她其实是个很不容易快乐的人。

她有明亮而放肆的眼睛。

她给我隐约的不安。

她象一只无理粗暴又任性的手,却满含温柔。

我想喝点热水。

她懒懒地站在门口。

漆黑浓密的长发有一点潮湿。

我把找出来的衣服递给她。

是晶以前留下来的白色布睡裙。

旧得有点泛黄的纯白。

她脱下身上总是大得过份的衬衣和牛仔裤。

背对着我穿上裙子。

光滑的肌肤象没有任何褶痕的丝缎。

修长的腿很美。

我看着她。

我不觉得她是故意的诱惑。

她的漫不经心,有时是一个天真而粗心的小女孩。

她钻到被窝里面。

我把热水被子递给她。

她就着我的手喝了。

她说,这衣服是你喜欢的女孩留下来的。

是。

是她留下来的。

你为什么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我打过,是个男人接的,我就挂了。

我留的是我朋友的手机 。

你和他住在一起?我暂时住在他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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