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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雯纹的天赋着实令我钦佩,她能彻底地把对别人来说是悲剧的东西变成她炫耀的资本。
这天赋尤其令杨佩“景仰”。
她平时不像我一样喜欢和这些孩子们聊天,可是现在倒是跟张雯纹打得火热,似乎这样可以帮助她用另一种观点看待她该“遭天谴”的小杜。
可是我怀疑,张雯纹能否将这天赋贯彻到底。
再过一段时间,当她失去了充当《蓝色生死恋》的女主角的新鲜感,当这场病开始变成她的折磨,她对罗小皓的兴趣会不会变淡,或者罗小皓其实现在就只不过是精神鸦片而已?可我依旧满怀希望。
拥有张雯纹这样的病人工作就不会那么无聊。
我总是对周雷谈起她,周雷听了之后笑笑说:“她要是再大一点,我一定追她。
”
周雷还说,爱情是场革命。
这家伙最近说话越来越经典。
他自己说是因为备考而看的那些大师的文艺理论把他“提炼”了一回。
没错,这个词我找了很久,革命。
被最美的理想屠戮得七荤八素,这和恋爱真的异曲同工。
一场火热的洗礼中每个人都在刹那间以为自己就是圣徒。
很奇怪,热情这玩意儿,明明从自己的大脑诞生出的东西,但是往往,它最终会变成你的命运。
所以我祝福张雯纹能康复,像她这样的“情种”该碰到很多的罗小皓才对。
至于我和周雷——革命尚未成功,或者说,尚未开始。
第4章公元前我们太小(7)
我常常梦见一个火车站,这个梦跟随了我很多年。
第一次梦见它大概是五岁的时候,醒来后没几天,我妈妈就和我爸爸离了婚。
后来我发现,每当我的生活会有什么重大的变化,这个火车站就会如约来临。
当我第一次看见天杨的时候,我高考的那几天,我去公司应聘的前夜等等。
在这个火车站上永远是我独自一人,站在空空的月台上,有时候是要上车,有时候是来接人。
尽管没人可接,但是在梦里,也不觉得荒唐。
总是冬天。
那火车站上永远在下雪。
有时候是零星的雨夹雪,地面湿湿的;有时候是夜晚,月台上灯光昏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有时候是早上,地面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地上只有我一个人的脚印,阳光妩媚地照射着。
我和安妮刚刚结婚的那阵子,有一天我梦见了它。
火车汽笛很悠长,地面上一片银白,这时候我看见了方可寒。
明明在下雪,但她穿得很少,拖着一个大箱子,箱子上的轮子像切蛋糕一样歪歪斜斜地割开了雪地。
她一转身看见了我,笑笑,说:“江东,下雪了。
”那个场景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总之绝非我的原创。
惊醒之后我突然想起来,是那个叫《不夜城》的电影。
那个女人对金城武说:“健一,下雪了。
”然后健一,就是金城武就杀了她。
“下雪了”是那女人最后的话。
我们一定是在肖强那儿看的这部电影,当时方可寒应该在场。
是在她对我说“做生意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不愿意赚你这份钱,你不能逼我”之后,在她说她喜欢我之前。
我在梦里没杀她,尽管我在现实中曾经无数次地想要这么干。
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自从她说她喜欢我之后。
在我跟她做爱的时候我总是在想,要是我现在狠狠地卡住她的脖子,扼住她的呼吸就好了,她就保证动弹不得,十几秒内完蛋。
这样我就再也不用忍受她妖娆的眼神,再也不用在她把烟喷到我脸上时像个呆鸟一样不知反抗,再也不用在那面污秽腌臜的镜子里打量她嘴角的劣质唇膏和她那张其实根本不用化妆的脸;这样我和天杨就有太平日子过了。
当然我自己也知道我犯了一个逻辑性的错误——六祖慧能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但有一次我是真的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开始的时候尖叫,我在听不到尖叫声之后突然放开她,她含着泪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扑上来打我,吼着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脏话。
那段日子——我是指那段我和天杨已经在一起一年多,我已经厌倦了像小孩一样整日吵架和好的生活的日子,说得再确切一点,我已经开始厌倦并背叛天杨但还没发现我早已是那么爱她,就是在那段时间,我开始对侦探推理小说感兴趣,对小报上的谋杀案新闻感兴趣,对警匪电视剧感兴趣,甚至对书店里的犯罪心理学教材感兴趣,我知道只是想想而已,我不会那么傻照做。
可是这“想想而已”让我胆寒。
一九九六年的酷夏因着这份胆寒有了一点凌厉的味道。
在那间筒子楼里的斗室中我和她凶恶地吻着,她的手柔若无骨,即便是夏天也仍是冰凉——那时我就想:“贱货,你活着不过是浪费人类的生产资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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