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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天杨开心地笑着,然后转向我,“张宇良人真好,是吧?”
“离他远点。
”我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
“你这个人总是这样,”她认真的样子很可爱,“你就是太自信了,江东。
”
我没答话。
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可懒得再惹她。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她的同桌说:“莉莉,一会历史课的时候,你可不可以——”那女生一抬头看见了我,“可以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
”说着她就把她的书本抱起来,往我的课桌边走来。
在这里我得解释一句,上高中的时候我们班有条“不成文法”,在非班主任老师的课上,座位是可以换的。
尤其是像历史、地理、音乐等好脾气任课老师的课上,你可以看得到壮观的“大迁徙”。
如果你够无聊,在这“迁徙”中便可洞察无数奥妙。
比方说哪个男生最近正在追哪个女生,他就极有可能在一节生物课上坐到她旁边去,另一方面,这种非正式的座位变更往往是某对新情侣将恋爱的事实昭告全班的方式。
我和天杨就是这样。
去年,某节历史课上我坐到了她旁边,整整四十五分钟我们接收到各种各样的眼神,主要是因为我们之前的保密工作做得不是一般的好。
下课起立老师再见以后教室一片哗然。
再比如你很容易地看到某节政治课上两个平时的好朋友坐在一起。
女生居多,那多半是因为其中的一个遇到了感情挫折,等不及放学就来倾诉。
当然这倾诉与安慰多半用纸和笔进行——我们是NO.1的重点中学,课堂秩序还是要维持的。
第2章爱情万岁(2)
历史老师走上讲台,“不用‘起立’了。
你们专心一点,上课的时候少换点座位就比什么都强。
”大家哄笑。
这时候,天杨的左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我的右手,她的手指和我的手指缠绕在一起,我有点不安。
我已经听见后排有人窃笑了,可是她像没事一样,用剩下的一只手托着腮作认真思考状,眼光紧随着历史老师的板书。
她专心的时候眼睛发亮——我估计历史老师已经感动死了,尤其是在一节课过半,教室里越来越乱的时候。
风刮了过来,玻璃上滚过一种沉闷的声音。
“各位,”历史老师放下了粉笔,“看看窗户外面。
”
窗户外面一片黄沙。
那些柳树在尘埃中被撕扯着,我们只看到些狂放的轮廓。
历史老师说:“看看,好好看看,你们想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想不想到外面去上大学?想不想知道没有沙尘暴的春天是什么样的?要是想,就认真一点儿听课。
你们,你们是最好的学校的学生,对你们来说离开这儿不是空想,我看这个城市里也只有你们有这个运气。
你们不要不珍惜,九月份就要升高三了……”大家又是笑。
我听见周雷那个白痴笑得最响。
然后,我醒了。
温哥华时间上午七点。
我梦见了我的高中。
某个异常清晰的片断。
我相信高中三年的某一天中这个片断一定分毫不差地上演过。
手指上还残存着天杨手掌的温度和触觉。
窗外天很蓝,是清晨独有的脆弱的阳光。
天杨。
我最近总是梦见她。
因为从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见面的关系,在我的梦里她永远是一副高中生的模样。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我甚至在从某个有她的梦里清醒时会突然想:要是有一天,我和她突然在街上相遇,我能不能马上认出她?
我很艰难地爬起来,没吵醒安妮。
淋浴,早餐,然后轻轻走出去搭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我的二手TOYOTA像情人一样在暧昧的灯光里看着我。
我总觉得在地下停车场里,汽车们聚集在一起,你会发现其实这些车都是有生命的,每一辆都有不同的表情。
就像我们高中时的自行车棚一样。
不过那时候,自行车棚还有另外的用途,我和天杨曾经在自行车棚的最深处第一次接吻。
那回我们一不小心弄倒了整整一排自行车,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和谐有序地倾倒,金属撞击的声音美妙绝伦——引起守门老爷爷的一声怒吼。
我发动了我的车,它和我一样没睡够。
我把广播打开,调到华文电台,居然是纪念张国荣逝世一周年的特辑。
都是些跟我岁数差不多的歌。
“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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