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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逃不过她的。

虽然你这个人一向没什么灵魂,但是这个女孩子有本事把你变成一个更低级的动物。

她已经激起来你心里那种—你自己都会觉得羞耻的热情。

你眼下还不愿意承认吧,你这没出息的货色。

爸爸?

他听见臻臻在说话。

他回答:陈至臻小姐,我在这儿。

有种恐惧的喜悦充满了他。

他知道自己没睡着,只不过是闭着眼睛;但是他也知道他并不是清醒的,似乎有一扇门把尘世间的声响都隐约关在了外面。

臻臻说话的声音跟平时的听起来不一样。

虽然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她说话了,但是那区别依旧明显。

——辨别一种声音是否来自真实的尘世间,其实有个很简单的办法,真实的声音里面,总有种灰尘在空气里游动制造出来的背景音。

说不定,这就是“尘世”这个词最初存在的依据。

爸爸,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我的棒棒糖都变小了。

妈妈把它们扔了说那个已经不能吃了。

我知道。

臻臻。

你做得对。

我告诉过你,买完棒棒糖,就站在马路边上等,不能走出人行道。

臻臻是好孩子。

你看见爸爸不小心飞起来的时候,也还是站在人行道上等我。

你到哪里去了?

爸爸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我已经尽力走得快一点。

我现在已经不能开车,我也没有办法。

你骗人。

你才没有走得很快,你中间睡着了。

我看见的,你睡着了很久,你一直不醒来。

所以你才会迟到的。

他知道自己对臻臻笑了。

他毫不费力地回想起来应该如何笑。

他说:因为——虽然这不大好,但他还是决定对她撒一个小谎——爸爸遇上了一个病人。

又是病人。

—陈至臻小姐突然间长大了很多,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是。

那个病人死了。

所以爸爸跟她多聊了一会儿。

也耽误了些时间。

—这倒不全是撒谎,因为,他的确看见过昭昭。

当时他在“窒息”和“有空气”之间毫无尊严地挣扎。

他感觉到了,昭昭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还是那副见惯了的表情,看了半晌似乎是她自己开始觉得不自在,两只手也没地方放了,于是就只好坐下来,像个男孩子那样盘起穿着牛仔裤的腿,两手搭在膝盖上,五个指头分得很远。

其实,他很怀念她那条白色的,不怎么合适的裙子。

只是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的。

他没有和昭昭的灵魂交谈。

因为她自始至终只是在旁边凝视着。

到了最后,昭昭站起身,轻轻地长叹一声。

不知为何,那声叹息永远地留在了他身体里的某个地方。

让那些曾经属于他的,最为鲜活的挣扎和骄傲从此蒙上一层霜。

昭昭还是给他留下了一句话,昭昭说:“好吧,算我输了。

”但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他早已忘记在她小的时候,她曾那么恐惧和倔辈地说:“看谁先死,先死的那个人请吃饭。

爸爸,你的每一个病人,如果死了,你都会记得吗,臻臻似乎是眨了眨眼睛。

他能感觉到这个。

不是。

他回答,我记得每一个活下来的。

因为我跟活下来的人相处得更久。

他们为什么会死呢?

因为他们的血是坏的。

那我的血,是不是好的?

这个。

他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在这个问题上必须诚实:爸爸现在还不知道,我能说的只是,你的血现在是好的。

可是谁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变坏。

爸爸愿意付出所有的代价,来保证,你的血永远都是好的。

是谁把那些人的血变坏的呢,——她突如其来地嫣然一笑。

我也一直都想知道。

会不会有一个“血神”?——她很得意,知道自己这么说很聪明。

可能有。

那……外星小孩,小熊,还有小仙女,他们三个会遇上血神吗?他们的血会不会被血神变坏呢?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才开始回答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这个你要去问给你讲故事的人。

为什么啊?你说了血神是有的,那外星小孩他们不就一定能遇上吗?

因为,血神对于你是真的,可是对于那个讲故事的人来说,不是。

每一个讲故事的人都只能把他相信的东西放进故事里。

他不可能把听故事的人相信的东西全部放进去,如果那样的话,这个故事就不是他的故事了。

你在说什么呀?

算了,不说这个。

臻臻,这么久没见,你想爸爸了么?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说: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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