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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知那日来的几个人是谁,为的是什么。

高高在上的皇帝命悬一线。

他忠心的臣子,要用我全族的血肉,续他一人的性命。

这其中,有外甥女刚入宫,还只是个小小贵人的周尧。

有极善钻营,靠着此行之功做了一城之主,从此自在逍遥的袁敬。

有后来在北疆战场大放异彩,从百夫长步步高升,直至成为如今黎国名将的抚远将军赵戈。

五年前,我拿着薛晴岚给的三万银,扮作在各国间走动的行商,多次出入北疆的抚远将军府,一点点找寻机会。

去岁秋天,他们的中秋家宴之上,我送去的橙花酿之中,加入了黎国少见的断骨散。

一轮圆月之下,我提着一柄长刀,亲自手刃了赵戈和他养尊处优的妻妾们。

他们瘫软在地上,吓得面色惨白,不住地求饶。

我用刀尖划开赵戈的心口,目光森然地看着他:

「当初,我娘,我祖母和妹妹,也是这样哀求你们放过她们。

赵戈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渐渐染上惊恐。

我掐着他的脖子,一点点划开喉管,滚烫的人血咕噜噜冒着泡,浇在我手上。

心头那些烈焰一样燃烧了好多年的暴虐恨意,好像散去了一点。

我满意地欣赏着他脸上痛苦至极的表情。

听到他夫人抖着嗓音,结结巴巴地在旁边求饶:

「阿玉,阿玉,我们也算是好姐妹啊。

若不是我照顾你的生意,你怎么能——」

「叫错啦。

我轻轻地说,「阿玉是我妹妹的名字,你应该还吃过她的心脏呢。

她哆嗦着嘴唇,连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来,只是努力地想给我磕头,求我放过她一条贱命。

我笑着摇摇头,蹲下身去,用刀刃拍了拍她的脸颊:

「怎么能是贱命呢?将军夫人,正二品诰命,你的命可贵重得很。

一开始,我什么也不会。

杀人之术,是跟着一位屠夫,见他日日宰猪,见得多了,也就学会了不少。

只不过作为代价,他心情不好时会提着棍子抽打我。

喝醉酒后,会抱着我,在我身上蹭来蹭去,一边胡乱亲我,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我并不觉得耻辱难堪,或者难以忍受。

在我的想法里,贞洁,尊严,善恶……永远都是模糊不清的形状。

心头恨意太过沉重,让其他情绪都毫无生长的空间。

他的肉铺忙起来的时候,我就会偷偷跑去附近的青楼,帮那里面的姑娘们出门买东西。

作为回报,她们会教我一些勾引男人的本事。

她们说,男人是被欲望支配的动物。

床榻之间最忘情时,最好动手。

我都铭记在心。

所以在听屠夫同邻居吹嘘,说我是他挑中的童养媳,等满了十四岁就要我给他生个儿子继承家业时。

那天夜里,我衣衫不整地去敲了他的门。

然后用发间磨得尖锐至极的铜簪,扎穿了他的心口。

我将那些还沾着血迹和肉腥气的铜板碎银子拢作一堆,作为盘缠,一路向东。

耗费数年,走出七百余里,才到了南屏。

他们说,城主袁敬床榻行恶,已经折磨死了十三房小妾。

我把自己卖给了他。

这一年,我十四岁。

距离娘亲和妹妹的死,原来已经过去八年了。

杀袁敬,是我报仇计划的第一步。

而认识江远舟,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很讨厌他,哪怕他亲眼看到我杀人也并没有揭穿我,哪怕我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是他来给我送药。

像我这样早早就烂在尘泥里的人,最看不得高高在上的存在。

十四岁就已名满南屏的江远舟,月光般清冷皎洁的少年。

因着卑劣者对高尚者天然的妒意,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弄脏他。

成亲后的日子,也对他算不上好。

月圆时我会想起娘亲,想起妹妹,想到祖母同我说,我是族里最看重的孩子。

未来的族长之位是我的,为了平衡,娘亲只能待妹妹好一些。

她说这些话时,我年岁尚小,还不能很好地理解。

等如今渐渐记起来,想明白,话中提到的人,却都已不在这世上。

她死的时候,还那么小。

我不该故意让她摔伤。

我该抱一抱她的。

想到这里,迟来的悔意像漫灌的海水,将我整个人吞没。

到最后,那些无处宣泄的暴躁情绪,被我尽数发泄在江远舟身上。

他少言寡语,沉默地承受了我的一切负面情绪,不作任何反抗。

只是在我将他的手臂肩头咬得鲜血淋漓时,抚着我的头发,轻声说:「别离开我。

我握着他,满意地看着他被情欲逼得眼角泛红:「好听话的小狗。

「跪下。

被我这样轻贱羞辱,他眼底的波光也只轻轻晃动了一下,反而更赤诚地望过来,又重复了一遍:

「谢竹意,别离开我。

他坦荡地捧出一颗真心,递到我面前。

无论我怎样践踏利用,还是不肯死心。

想到这里,我躺在碎石滩上,望着浑浊的月光,缓缓吐出一口气。

「真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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