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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这位宠妃惹怒了大汗,于是大汗命我将她带来此处,将由你亲自刺出她的血,染红亡灵旗。

“从此之后,北方之亡灵旗将完整,黑铁之天连城将开始建造!

他的笑声嘎然而至,目光陡然深厉,一眨不眨地盯在杨逸之脸上。

他的手倏然抬起,抓住了飘飞的幕幔,指节因用力而颤抖。

他猛然一扯,幕幔飘飞,顺着阶梯落下。

层层褪却,宛如是白玉祭台的蝉蜕。

杨逸之的目光不由得追随着幕幔,看着它委顿在祭台旁边的泥地上。

祭台的最下端,跪着一位盛装女子。

她身穿蒙古王室才可穿着的华服,跪倒在玉阶尽头,久久沉默。

——这就是俺答汗新册立的宠妃么?

杨逸之忽然感到一阵厌倦,宛如置身于一场虚伪的梦中。

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有他虚假无比。

台下跪拜之人一动不动,重劫的目光一瞬不瞬,紧紧盯在他身上。

杨逸之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他了解重劫,知道这恶魔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折磨他的机会。

这女子,究竟是谁?

他忍不住紧紧攥住了椅背。

重劫嘴角挑起一丝残忍的笑意,他将目光投向跪拜的女子,一字一字道:

“抬起头来。

第十章白袍如雪宝刀横

华冠抬起。

一串串珊瑚、松石、明珠穿缀的流苏向两边分开,隔着九十九级阶梯的距离,依稀露出一张美丽而憔悴的脸。

那一刻,是一场恍惚的梦。

那一瞬,仿佛足足经过了千年。

杨逸之剧烈跳动的心,在那刹那突然静止。

他死死地盯着祭台下的人影,却总感觉无法看清、无法看清。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猛然只得肋下一痛,已被重劫封锁住经脉。

缓缓地,他委顿在石座上。

心,痛得几乎死去。

早已注定的命运宛如青天,笼罩在他头上,让他无法抗争。

无论他怎么挣扎,他都不能改变分毫。

他宛如第一代的非天之王,只能以苦行感动上天。

而今,他的苦行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重劫微笑着注视着他。

仿佛亲眼目送一枚星辰的堕落,又仿佛将一片皓洁亲手染上灰土。

那个清俊若神的男子,第一次如此无助地堕落在永恒的绝望中,他的每一丝痛苦都令那苍白的恶魔兴奋不已。

一阵号角声传来,俺答汗那顶巨大的金帐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缓缓向这边移来。

无数旌旗撩乱,蒙古贵族们跟随他们的大汗,群集祭台之下。

那一刻,预示着惨烈的祭典即将开始。

杨逸之的意识在逐渐模糊,那种冰山般的冷漠感正一点点袭来,将他吞没。

他,逐渐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没有半点慈悲的神明。

——你将亲自刺出她颈中的鲜血,染红亡灵之旗。

重劫的话语回响在他耳际。

在沉沦入无尽黑暗的一刹那,他用最后的力量抬起头,看着重劫。

那一刻,他的悲悯、从容、淡定都化为尘埃,他眼中只剩下烧灼般的愤怒与怨恨。

——终于和我一样了啊。

重劫脸上浮动着满足的微笑,躬下身,向杨逸之致意。

一柄蛇形匕首,握在他的手掌上,被冷风吹动,发出微弱的鸣声。

重劫恭谨跪倒在他身前,举起双手,将匕首呈上,似乎要让他看清这柄利刃——即将杀死她的利刃。

杨逸之愤怒地想要呼喊,但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最后的目光,盯在祭台下跪倒的女子身上。

女子怔怔地抬起头,神色尽收眼帘。

惊恐、关切、痛楚,也带着谢意与愧疚。

大军缓缓行来,将她的身影吞没。

他依稀看到那威武的王者,执着她的手将她扶起。

然后,一切都已遗忘。

重劫缓缓站起,他面前端坐的,已是一尊神明。

即使最灵巧的工匠,也无法雕出如此完美的面容。

当他身着白色华服,端坐在巨大的玉座之上时,他便如天神一样威严、肃穆。

尤其是他的那双眸子,充满慈悲,漠然,就像那悠远的蓝天。

世人都被他照耀其中,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得到他的怜悯。

重劫转身,一步步走下白玉长阶。

俺答汗,十二土默特首领,都在静静地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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