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笑死了。
苏笑也是骄傲的。
他毕竟曾是号令天下的王者。
他奄奄一息,但是没有让李安然最后补上一剑,他死于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为谁而活。
他死前最后的意识,竟然又回到了他十四岁六月初三的下午,耳边是众人那一片刺耳的,响亮的哄笑声。
哄笑,哄堂大笑。
“叔叔”
,小小的琳儿跑着扑到他的怀里,“抱抱,叔叔抱抱”
,琳儿说。
叔叔抱抱,抱抱……
第145章一捧半开的荷
又是一场,江南烟雨。
和五年前,差不多的时候,杏花已经谢了,青石板的路上,有着淡淡的香。
李安然还清晰地记得这烟雨的江南,只是这漫天烟雨的江南,还记得李安然吗?
记得吗?五年前,他曾经来过这里。
那时候,有欢聚一堂的兄弟,有诡异不解的谜题,有难民,有,燕儿。
燕儿。
李安然的嘴角淡淡翘起来。
说不出是沧桑,还是怀念,还是想起当年的一场相遇相知,是欢欣的。
与他一起来的,是白衣沉默的琳儿。
她看上去苍白憔悴,她要去花溪苑,那里埋葬着她的母亲。
黄昏,幽幽暗暗,姗姗而来。
细细密密的雨帘,不远处点亮了晕黄的灯火,偶尔的犬吠,伴随着巷子里悠长悠长的叫卖者的吟哦。
如此宁静的,温情的生活。
李安然一个人站在雨帘里,看。
江南白家。
那所原本就破落的荒宅,历经五年的风雨,变得更加破落。
毁败的门扇露着巨大的缝隙,肃穆无声地承受风雨。
李安然一步步走近。
门被轻轻一推,便脆弱地倒塌在地上。
房屋半塌。
茂密的过人高的野草。
李安然踏进院里,竟然惊走了一只慌慌张张的野兔。
一只乌鸦“呀”
地一声叫,飞起。
黄昏很快淹没了它乌黑的翎羽的影子。
今夜,还需,燃烧纸钱吗?
荒凉如斯。
李安然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的燕儿,再也不会来。
即便他在这里等,即便他等上三年,等上五载,等上他所有的余生,燕儿,也不会来。
李安然靠坐在荒草间的石阶上,细雨丝丝密密地打在他的脸上,不远处屋檐的积水,落得淅淅沥沥。
荒草掩没了白家,掩没了悲怆的李安然。
他得知了真相,可是这真相,他又怎么告知白家人于地下!
就因为白梦鹤给他的娘接生,就因为白夫人生的女儿漂亮。
白家,彻彻底底,再也没有一个人。
那个唯一的女儿,李安然曾经誓死要护卫住的,他的爱,他的妻,却已经死去三年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不能和那个白宅的女子,携手来到这里,共同烧一烧纸,祭慰他们的亲人。
他们约好了的。
他对燕儿说,他会带她来到这里,上一炷香,然后,携着她的手出了这门,到西湖上,为她采一捧半开的荷。
半开的荷,燕儿拿在手里,高过她的头,盈盈地笑。
西湖年年都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他可以采,可是却没有了燕儿白皙的素手来接。
给你一捧半开的荷。
李安然突然感觉襟怀间,到处都是燕儿的气息。
半是慵懒地在自己怀里撒娇,柔软地埋头在自己颈项间细细的笑。
他们曾经亲密无间地,温馨恩爱地厮守。
燕儿在清冷的春天,睡到半夜非要拉着他去看杏花。
杏花怒放,燕儿裹着锦袍光着脚,讨好地煮茶。
点点滴滴,往事扑面,一寸寸铭心刻骨。
李安然有一次从外面回来,看着燕儿在对岸的桥头,在一片飞扬的杨花里,看着柳枝的雏燕在稚嫩地叫。
李安然甚至还能清晰地想起,那日明媚的阳光格外温暖,他的燕儿,对他笑得温柔和煦。
直到有一天,她一身是血地倒在自己怀里。
她在生死的刹那想逃离,可是他不许。
不许,可还是生死相离。
刚见到燕儿的时候,燕儿在深夜出现在这白宅里,背着把琴,带着个黑猫。
她的眸子很黑,很美,很亮。
微仰着头,双唇半开,裸*露着白皙的颈项,李安然内心怜爱,无端地以为,这江南的夜雨,会让她冷。
她明眸皓齿,破颜而笑。
她笑的时候,好像眉宇间有一层淡淡的月光,清冷而寂寥。
曾经以为是错觉。
李安然那时候还不懂。
如今,他明白,燕儿眉宇间那层淡淡的月光,叫做忧伤。
他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是玉树临风美少年,在缭乱她的心。
这让她如何不忧伤。
只是燕儿啊,当年初遇时,你的忧伤也美若月光。
而今我所到处,所有的月光都是忧伤。
夜深了,烟雨,有点冷。
琳儿披了一件藕荷色的袍,等李安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