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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打扰他,冲他扮个鬼脸,复退回后殿去。
桌上堆了很多绫罗,她开始挑拣花样,为孩子做衣裳。
“这个可好?”她扯过一匹重莲纹的花绫,比在自己身上,“可以做个小褙子,两边开叉,一直开到腋窝底下。
”
秦让抱着拂尘站在一旁,她说什么都点头道好。
她也不太在意,知道他不会提供什么好的意见,询问他好像只是为了得到肯定。
她坐在桌旁穿针,“官家赐了府邸,我孃孃他们可安顿妥当?”
秦让说是,“臣昨日奉命看过,禁中拨人入宅邸侍奉,还专配了都知统管,圣人不必挂怀。
”
她听后放缓了手上动作,知道宅中人都从后省派遣,多少有监察的意思在里面。
毕竟身份尴尬,就算官家不计前怨,谏官们也不能答应。
为避免群臣弹劾,倒不如提前化解矛盾,也免得孃孃和高斐成为众矢之的。
她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过两日就是寒食了,到时候安排下去,我领孃孃到艮岳游玩。
”
正说着,录景从外面进来,送来了一筐蜜柑,“岭南贡柑入京了,这是最后一批,也是最甜的,圣人尝尝。
”言罢看她引线,笑道,“皇嗣的衣衫都由尚宫们打点,圣人到时候只管挑选就是了,小心自己的眼睛。
”
她垂眼笑道:“我做贴身的小衣,孃孃做的,我们菡萏穿得称心。
”一壁说着,压声打探,“这两日前朝可有什么说法?郭太后母子押回建安,必定有不少臣工反对罢?”
录景往偏殿看了眼,点头道:“众臣力谏永除后患,官家一一驳回了。
料明日要议封赏,又有一大帮子人出来唱反调。
”
她蹙眉道:“这些大臣,心眼小得绿豆一样。
官家既然受降,总要有容人的雅量。
逼他杀建帝,让后人道他长短么?”
录景道是,“官家今早于垂拱殿召见通议大夫,暗示他明日奏请复立皇后,臣担心又会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闹得不可开交。
”
闹是一定会闹的,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届时自有主张。
忽然想起贵妃来,便询问宜圣阁的近况。
录景道:“除夕那日太后李代桃僵,将梁娘子送到官家榻上,被官家识穿。
那时官家气极了,险些诛杀梁娘子,后来又命殿前司审问。
梁娘子大约是惊吓过度,据说病了一阵子,之后就一直怔怔的,傻又不像傻,横竖不伶俐了,不知现在什么境况。
”
她哦了声,细想想,贵妃虽然可恨,但也有可怜之处。
她和她不一样,正统的公主,肩负的责任比她大。
国家存亡不但关系到百姓,更是一个姓氏的荣rǔ。
身后有国家,她才是尊贵的,如果国没了,她还剩什么?一个年轻姑娘入禁庭,从来没有得过宠爱,她有她的委屈。
如今眼看绥国被灭,接下去就轮到乌戎了,她八成觉得惶惶的,没有依托了。
所以宁愿痴傻着,不管是真是假,也是种自保的手段。
她叹了口气,“传医官诊治了么?”
录景道:“传了,吃了半个月药,不见有好转。
圣人不必过问她,臣知道应当怎么办。
这阵子严加看管着,待半年后官家起兵攻打乌戎,梁娘子这里自然会有个了断。
”
她盘弄着顶针问他,“你看会如何处置?”
录景想了想道:“可能会赐死,也可能贬黜入道,一切全凭官家的意思。
”
她没有再说话,崔先生死时,她简直恨透了乌戎,所以不管官家怎么办都不为过。
录景顿了顿又道:“昨日朝上还出了一件事,宗正卿联合言官上疏,洋洋洒洒上千字,写成一篇《慈母录》,为太后叫屈。
言世上只有不孝儿女,没有不是之父母,官家苛待太后有违人伦,恐怕要遭天下文人口诛笔伐。
如今正值大定之时,绥国百姓人心浮动,若流出这种传闻,有损官家威仪。
那个宗正卿本是太后母家表亲,煽动起来甚是卖力。
官家那时是气极了,如今大约也煞了火气,令后省往宝慈宫增派内人,撤了宝慈宫的禁令。
”
她滞了下,半晌喃喃道:“是我的缘故,让官家为难了。
他没有同我说,是怕我不高兴吧!
”说着把针线放回笸箩里,提起裙角上偏殿,殿里侍立的宫人见状,纷纷退了出去。
他还是原先的样子,崴着身,支着头。
她爬上榻,在他边上坐了下来。
“你让录景同我说的?”他装聋作哑,她在他肩上顶了一下,“我同你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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