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冷冷一笑,笑得有些狰狞,“我从来不是什么孝子贤孙,太后心知肚明。

原本是双赢的局面,太后亲手打破,怨不得我。

我杀宝慈宫里的人,太后知道不舍,算计皇后的时候,没有想过儿会痛得锥心么?太后不必担心近前无人侍奉,命后省另派两个宫人就是了。

宝慈宫是太后寝宫,太后可以安住。

但没有要紧的事,不要轻易走动。

收得住心安享天年,太后的命数必定比显仁皇后好得多。

眼见没有更改的余地,随太后前来的宫人哭声一片,皆跪地乞命。

太后立在人群前,恍惚觉得一切如梦境一般。

她有尊严,自然不会向他低头,只是厉声骂道:“好得很,活到了这把年纪,竟要被自己的儿子圈禁,是上辈子的业障这世偿还。

早知今日,当初将你溺死在便桶里倒好了,何至于今日受你这份腌臜气!

秦让怕事态再扩大,抖抖索索道:“太后煞煞性罢,官家正在气头上,莫再火上浇油了。

”一壁说着,一壁调过身子,哭天抹泪向今上叩头,“圣人与臣有恩,臣一向对圣人赤胆忠心,今夜是臣疏忽,被人背后一闷棍打晕了,才致圣人被劫。

臣死罪,不敢求饶,听候官家发落。

班直遵旨上前押人,两个尚宫回身恸哭起来,“太后救救婢子们……”

太后无力回天,只得眼睁睁看着她们被拖走。

秦让作好了赴死的准备,今上却令人将他放开了。

他是皇后信得过的内侍,伺候她也有阵子了,论理他的责最重,头一个就应该杀他。

可是皇后身边已经没有亲近的人了,回来发现秦让也不在了,她心里必定更觉得哀凄吧!

“皇后还需你服侍,暂且留你一条命。

”他转身走出去,脚下一绊,险些栽倒。

站稳后推开左右,边走边道,“但凡贵妃碰过的坐卧用具都换了,皇后知道了会不高兴的……统统换了。

他失魂落魄回到福宁宫,暂且停留福宁殿里听消息。

瘫坐在矮榻上,耳边尽是嘈杂的声响,人来了又去了,每一次都满怀希望,每次都落空。

不知不觉天将亮了,汴梁城彻夜狂欢过后,在又一轮铺天盖地的炮竹声里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天。

天气出奇地好,今年立春来得早,与初一相合,正落在岁首上。

原本是个好日子,他计划要带她出皇城的,乔装成普通的夫妇,到瓦市看人杂耍,饿了在街边的瓠羹店吃炒肺。

结果呢,人不知所踪,一直担心的事变成了现实。

他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不似上次还有些根底,这次全然不知从何处下手了。

能考虑的他全考虑到了,城中乌戎的势力自崔竹筳死后便清剿了个干净。

除非是一直隐藏的,在他所知范围之外另有高人,否则不能轻易将她带出宫去。

宫里已经查了个底朝天,现在轮到京城内外了。

每条路上都派了禁军追赶,他不得已动用了作战的兵力,实在因为没有办法,他已经黔驴技穷了。

心里刀绞似的,再枯等下去会发疯。

他站起身踱到檐下,看云翳之中旭日东升,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但是他的希望在哪里?回想大婚后的三个月,从忌惮到相爱,即便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思,也可以化解于无形。

他还记得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一帧一帧从眼前滑过,那么美好。

可是现在她人在哪里?安不安全?

他不知自己从何时起变得那么脆弱了,遇见她之前他的世界是单一的,喜怒哀乐很少,因为没有动情的需要。

后来逐渐懂得,开始品味,最近愈发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他想她,想到无法呼吸。

立在檐下望门而哭,此刻不是帝王,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走失了爱妻的可怜男人。

他伤心绝望到近乎奔溃,可是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在这里等消息,别无他法。

相处日深,爱之愈甚。

他不信佛,却从这刻开始祈求,但愿她安好,否则江山落进掌中又有什么用?谁与他并肩分享?

录景一直在旁侍立,看他坐立不安,也不知如何劝解他。

这次与上次又不同,上次因皇后是逃脱的,官家心里自有一份怨恨在,怨恨着,反而可以支撑。

这次呢,正恩爱的时候凭空消失了,任谁也受不了这个打击。

可是一直这样不行,身体会垮的。

他掖着袖子上前,“官家,回殿里去吧,外面冷。

赵指挥并金吾将军已经多方部署了,就算一直追到天边,也会将圣人找回来的。

话虽这样说,心里不是没有隐忧。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要寻回来有点难度。

不过现在没有消息,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怕说找到了,人在某个河湾里,或在某个深井里,那才是最恐怖的。

皇后失踪到现在已经死了四十人,如果遭遇不测,恐怕当真要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