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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觉得皇后真是可怜,干点什么都逃不过官家的眼睛。
照理说官家得知了皇后踪迹应该很高兴,他却并不。
大概觉得那份感情已经被糟蹋得差不多了吧!
起先急得浑身打颤,现在冷静下来,眼里只剩下冷漠和荒寒。
“要把汴梁城中的乌戎人一网打尽,给他们时间集结,到了城外再如数剿灭。
皇后若知道她的恩师有这样一副真面目,会有什么样的感触呢?”他转过头来看着录景,“我……觉得这几日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对很多事情失去了耐心,不管是战争还是爱情。
想来想去,还是你们好,六根清净。
在红尘里打滚太累了,要是可以,我情愿从来没有遇见过她。
”
官家从来不和人吐露心声,今天突然与他提起,录景有些惶恐,舔了舔唇道:“官家觉得臣等六根清净,其实不是。
我们不过是自知匮乏,不得不克制,心到底还是一颗人心。
官家目前只是遇见了小挫折,等度过难关就会好的,千万不能灰心。
这件事里没有谁对谁错,官家是帝王,又处在这样要紧的当口,不能为一点私情,让整个大钺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是为君者的气度,是顾全大局。
可臣也理解圣人,她心里在同梁娘子较劲,不想让苗内人死得不明不白。
说她错,她没有错,圣人是重情重义的女子,要为rǔ母报仇,谁能道她是非?可误就误在她忘了自己是坤极,某些事上cao之过急了。
”他说着顿下来,歪着脑袋又想了想,“不过皇后大约也为自己被贬气不过,恣意了些,同官家置气。
圣人才入禁庭不久,还不懂得帝王家从来没有非黑即白,等时候长一些,年纪再长一些,慢慢就有体会了。
”
他却很懈怠的样子,靠在椅背上轻叹,“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得到那天。
”
录景尽量装得轻松,笑道:“官家是太思念圣人,思念到了极点,有些自暴自弃了。
等到了围剿那日,圣人站在您面前,您终还是舍不得她的。
圣人是这禁中最炫目的存在,可以把所有想得出的美好字眼加在她身上。
官家不幸后宫,因此看到的不过是国与国之间的利益冲突。
往前推几辈,宫中内命妇勾心斗角,足可以写成一部巨著。
像圣人这样不忘初心的,一千个里面挑不出一个来。
”
他静静听他吹捧,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是啊,最美好的字眼,都是她的。
可是慢慢有些变味了,不怨她,是他承受不住罢了。
“知会赵严盯紧,别让人跑了。
前方战事吃紧,我没有那个闲暇亲自出马,皇后拿住了就送进柔仪殿,把殿门锁起来,令她思过。
”他站起身道,语气冰冷。
垂着两手踱到窗前,广袖宽大,扫过方砖地面,轨迹蜿蜒。
他这个模样,恍惚又回到了以前,快乐被抽调走了,他还是原来的他。
录景觉得心惊,现在唯盼能够早些寻回圣人,经过这样一场震心的变故,以后不要再分开了。
即便有误会,打磨了棱角,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第二天袜幼巷传来消息,说人混入了提刑司的押解队伍中,他听后也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录景见他果真不打算去了,料着是没想好如何面对吧!
有时候越熟悉,越看重,越是隔山望海难以接近。
他请了旨随御龙直出城,皇后毕竟和寻常人不一样,又有苗内人的事情在先,看见那些冷冰冰的班直,难免心生恐惧。
临近年尾了,糙木凋零,城外一片荒芜。
他们接了口信在城西二十里处接应,那里有个客栈,供来往客商暂住,算好了时辰,他们应当会在那里落脚。
御龙直早早就埋伏下了,录景趴在房顶静候,隆冬的深夜,真冷得钻心。
隐约听见马蹄声飒踏而来,借着朦胧的月光一看,竟有二三十人之众。
☆、第68章
皇后在其中,诸班直不敢轻举妄动,惹恼了乌戎人来个玉石俱焚,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过那二十余骑停在了远处,昏暗的夜色下只有一骑奔来,进了院子先四下打量,方跟酒保入店堂。
从瓦片的间隙看下去,那人应该是个硬探,有很高的警惕性。
店里客人不多,三五个过路商贩零散坐着,他看人不看脸,分外留意桌底的鞋袜,待确定无虞才问酒保可有空房。
酒保说有,他付了定钱,视线忽然往上一挪。
录景吃了一惊,忙偏身躲开,料他恐怕要上房顶查看,示意众人埋伏。
果然他纵身跃上来,鹄立在屋脊放眼远望。
月凉如水,昏沉的四野笼罩在一层薄雾里,唯有风声伴着鸹叫,从冻僵的耳畔刮擦过去。
他静待片刻,不见有异,重新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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