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我跟你去外边吃。”
戚美淑脸上露出喜色。
周广缙领着妻妹径直去旁边泰丰楼,名噪京城的八大楼之一,他们到二楼要个雅座。
跑堂的奉上茶水,拿来菜单,周广缙递给妻妹,让她点菜。
等跑堂的退下后,周广缙开口,“我这个人说话直接,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逛店和吃饭吧?”
戚美淑愣住了。
“我猜你以后还会来。
我很爱佩玉,不想我们之间横生枝节。
我不会纳妾。”
“我才不会给人做妾呢!”
她冲口而出。
自戚佩玉出嫁后,她便是父亲最当意的女儿。
她虽是庶出,她的母亲来自清白人家,容貌出众。
“那样最好,一切都说明白了。
今天你来,我当你是佩玉的妹妹。
下次来,便是主顾,自有店员和掌柜的来招待,我很忙。
你慢吃,我去楼下抽烟。”
他找个借口离开。
他很少抽烟,偶尔应酬时抽两支。
他第一次抽烟时,佩玉要他张开嘴,用她灵巧秀气的小鼻子闻一闻,“臭!
臭!”
她娇嗔,他便不再抽烟。
“哎,等一下,”
她顾不得羞涩,她仗着年经貌美,十七岁,花一般的妙龄,不信赢不了戚佩玉,她终归二十八岁了。
“不是有‘两头大’吗?”
周广缙在心里笑笑,民国后民风日益开化,现在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矜持。
“我这辈子只有佩玉一个妻子。”
“人是会变的。”
“我发过誓,此生只和佩玉在一起,再无别的女人。”
“可你纳妾......”
他板起脸,“自那以后发的誓。”
“何必被无聊的誓言束缚住!”
“我因为爱佩玉才发誓。”
“姐姐......姐姐不能生育,你需要子嗣!”
周广缙变了颜色,“我的子嗣必须出自大户嫡出的女子,出自你姐姐!”
她居然揭佩玉的短,他不再顾及她的颜面。
“你......”
“嫡庶之分我很在意!”
不知自重的人,妄想取代佩玉,她不知佩玉之于他的意义!
她忿然作色,起身离开。
“你妹妹今天来找我。”
“哦。”
她只轻轻一句,没有下文。
“你知道她找我什么意图吗?”
“恭喜你!”
戚佩玉早就洞察自己妹妹的心思。
“我告诉你是怕我们之间再生误会。”
“‘再’?”
她嘲讽地一笑,“我从来就没误会过你!”
“佩玉,我们别这样,好吗?这几年我心里一直都扯着疼,疼得慌。”
“时间久了,就不疼了。”
她冷冷地。
妻子只这一句话便让周广缙忽略了她对他所有的冷淡和磨折,妻子也是这样疼着过来的吧?在他弃妻子于不顾、纳妾、与苏家周家争斗不休的三个月里,妻子大概是日日夜夜心如刀割吧?他无比怜惜她。
纷纷扬扬的大雪从早晨下到晚上,没停过。
积雪点亮暗夜,使日子充满希望。
这是一年里最后的时光,除夕夜。
“佩玉,过年了,咱们说说话,热闹热闹!”
“从前在东京,过年时你说话了吗?”
满桌子丰盛的菜肴,戚佩玉没有兴致。
“就那一年,后来我一直陪你说话。”
周广缙苦笑。
“在廊坊你也不说话。
我以前逗着你说话,现在我不愿意。”
周广缙预先吩咐管家让人把炕烧得热热的。
“佩玉,你去哪儿?”
“睡觉!”
怪不得她吃完饭就去洗漱。
“过年要守夜,佩玉。”
“我困!”
她径直去卧房。
周广缙跟过去,“那我们在这里守夜。
你累了,躺在被子里,别睡就好。”
他把屋子中间的桌子、凳子推到床边,回去把果盘逐一端过来。
他端着两个果盘刚要跨进卧房,灯灭了,佩玉把它熄灭了。
大年夜熄灯?他端着果盘愣在门口。
周广缙走进去,把果盘放到桌上,回身打开灯。
“关灯!”
佩玉厉声说。
周广缙关了灯,在桌边坐下。
他坐了一会儿,从果盘里摸来一个果仁在嘴里咬碎。
“别出声!
我要睡觉!”
戚佩玉极不耐烦。
“这是‘崩豆张’的崩豆,”
过了一会儿,周广缙说,“我让人从天津捎过来的。
咱们当年逛完租界分手时,你送我一大包‘崩豆张’的果仁。
佩玉,你记得吗?很好吃,我当年很开心。”
周广缙在黑暗里慢慢吃着果仁,他细细回想从前的旧历年。
十三岁前印象里是周天爵阴沉的脸和祖母、母亲的强颜欢笑。
十三岁到十九岁是一个人的凄凉。
二十岁时他和周天爵、苏氏一家一起守夜,他和他们很少说话,身边的佩玉因周天爵的频频瞩目而惴惴不安。
二十一岁,他们在东京,佩玉和他相对而坐,两人话不多,他那时对佩玉板着脸。
再后来便是欢笑,俏皮的佩玉总能逗得他开怀大笑。
佩玉伏在他膝头上或是趴在他肩上讨他怜爱,他就把她抱进怀里。
两个人的年一点也不冷清。
二十九岁后,又是一个人的凄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