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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在这里啊!”

有人在他肩头拍一下。

周广缙转身,是学校里年轻的体育教习。

“Mr.......唉,你们中国人的名字真麻烦!”

洋鬼子本性不恶,但掩不住骨子里对中国人的骄傲和轻慢。

“哎,你叫什么名字?我是伍德曼。”

他对漂亮的女孩子很有兴趣,可依旧傲慢不守礼。

“我们中国人的名字很麻烦,告诉你,你也记不清楚。

你叫我Emma吧。”

嗯,Woodman,这是个樵夫。

洋鬼子耸耸肩。

“我看中国庙看得一头雾水,正好你们在,给我讲讲!”

青年男女领着洋鬼子把正殿、凤尾殿、藏经阁、启圣祠、以及配殿和张仙阁都逛了一遍。

三人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的婆子。

他们从鼓楼里出来,“那边应该还有个钟楼,楼上悬挂一口大钟。”

女孩儿指一下对面。

洋鬼子立刻跑过去看。

回来后他一脸崇拜地对女孩儿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周广缙差点笑出来,女孩子太顽皮。

按照中国庙宇的建制,钟楼和鼓楼永远成对称式存在。

他温和地看女孩儿一眼,女孩子挑挑眉毛。

两个男子又陪着女孩儿去九国租界里转一圈,婆子没有拦阻。

这会儿她想明白了,有青年男子作陪,她们无安全之虞。

天气闷热,周广缙很后悔自己先前没有去赚点零花钱,此刻不能请女孩子喝杯茶,吃些茶点。

洋鬼子吝啬,亦没有这个意思。

也好,不至于使他难堪,毕竟远来是客,他该尽地主之谊。

两人与洋鬼子作别后,女孩子也该回去了。

周广缙送她到伍先生家所在的胡同。

“对了,你等一下。”

女孩儿回到婆子身边,笑着与她说两句话,便从婆子挎在手臂上的布袋里翻出几个纸包。

“这些送给你,”

她捧过来,“这是我和嫲嫲在‘崩豆张’买的果仁,有崩豆、瓜子、凉糕,很好吃的。

我们一人一半。”

“好,谢谢你!”

周广缙并不推辞,何必小家子气,反教人笑话。

他心里暗笑女孩儿把他当做小孩子哄。

他自从在天后宫前殿遇见女孩儿后,一路走来,笑意始终挂在脸上。

女孩子一派朴诚烂漫,令他怦然心动。

他看着女孩子同婆子走进伍先生家的大门,慢慢敛了脸上的微笑。

他是不会沉迷于男女之爱的,他从周天爵和母亲身上看不到男女之爱带来的好处。

他一路往回走一路想。

第3章结良缘

春节,周广缙坐火车沿津芦铁路回廊坊。

津芦铁路另一头的终点在北京丰台的芦沟桥,伍先生外甥所在的城市,周广缙想。

她说春节要回乡。

没有人来接他,从来没有。

他行李很少,也不需要人接。

周广缙正要出站,站台上衣着鲜丽的一群人引起他的注意。

仪表堂堂的男子、风姿绰约的美妇、方桃譬李的女孩儿和轻裘朱履的两个翩翩少年。

廊坊小镇,人口不过几千人,此等出色的人物惹人瞩目。

周广缙站着不动,站台很小,女孩儿不久便注意到他。

浅浅的笑意浮上女孩儿的脸,灵动的眼睛里都是暖意。

周广缙微微点一下头。

他见那男子频频转向妻子,与妻子说话,妇人脸上一副淡淡的表情。

她对孩子们微笑时,则动人心魄。

周广缙想女孩二十年后大概就是妇人的模样。

他问站台上的人这是谁家的女眷。

“不知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娶得起?”

周广缙猜他知道。

年节里来来往往的客人都与他无关,周广缙坐在屋里看书。

他口渴了,掀开茶壶盖看一眼,空空如也。

他本来也没奢望茶壶里会有水。

“哎呀,大少爷,您怎么来厨房了?这是下人呆的地方。

您想要什么,吩咐一声就是了。”

一个厨子说。

周广缙知道他弦外之音是嫌自己碍事。

吩咐一声?他不知道自己能支使得动谁。

他等了一个多钟头,老爷、太太、小姐、管家、奶妈个个都要热水,轮不到他。

帮厨的妇人看不过眼,悄悄从滚沸的用来烫菜的锅里舀一大勺热水给他。

周广缙回屋后给自己倒一杯水,拿起书来看,半天不翻一页。

大年二十九,周广缙去镇子上的澡堂洗澡。

在家里没有沐浴的可能,喝口热水都难,遑论沐浴,难上加难!

他远远地看见女孩儿和母亲坐着黄包车过来,娇媚无匹。

他盯着女孩儿看,女孩子脸上没有表情。

她应该已经知晓他不堪的处境,周广缙心里一阵凄凉,低下头。

女孩儿的黄包车一路接近他,周广缙忍不住抬头再看她一眼。

女孩子看着路旁的行人和摊贩,目光逐渐移到他身上,忽地粲然一笑,绚如春花。

周广缙心里亦开出一朵花来,一扫冬天里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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