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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倒是体人意儿,略犹豫了下,“这么的,我把你和素以的事儿跟恩佑说说。
他那颗榆木脑袋不点不透,索性挑明了,不耽搁他相人,叫他另找好姑娘去。
只是素以怎么看呢?你回头问问她,这丫头在公爷府能独当一面,想必主意也是极大的。
刚才我真捏一把汗,太皇太后问话,她要是敢有半个不字,估计这会儿绫子已经送去了。
你们把话说明白,她要是想开了愿意跟着你了,我看今儿晚上就开脸。
我来发懿旨晋她位分,免得夜长梦多。
”
皇帝捏着手里的檀香珠串缓缓摇头,“不是时候……你以为晋了位老佛爷动不了她?砧板上的ròu,爱什么时候剁就什么时候剁。
一切等明天进了园子再作定夺,我这会儿头疼得厉害。
”
皇后听了来给他按头,一面道,“我才刚还想,要是老佛爷赐婚的时候干脆说已经开了脸,这道旨意是不是就不会下来了。
可转念一想也不成,开了脸得记档上报内务府,瞒着人留她在跟前犯了大忌讳。
老太太又要说她狐狸精,专事掏空爷们儿身子,那就更该死了。
”
皇帝唔了声,“我也没想到,到了这岁数还来这一出。
”
皇后笑起来,“我上年偷着给你算天命来着,说今年红鸾星动,没想到竟然这么准!
”
皇帝板着脸道,“胡说!
”只一顿,自己也笑起来,“可不是么,赖也赖不掉。
只是奇了,一辈辈的皇帝都和那张脸杠上了,真像应了什么劫似的。
”
皇后嘟哝了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造了罪业,儿孙就得一辈一辈的还下去。
”
谁知道呢,可能是吧!
皇帝把皇后送到近光右门,两个人分了道儿。
他要回冬暖阁做开笔礼,然后就等着半夜的那顿素饽饽。
大年三十,夜里天出奇的冷,满四九城都在忙过除夕。
他站在窗前看,撂高儿的烟花礼炮照亮了夜幕。
不知谁家的二踢脚响得震耳欲聋,咚的一声纵起十来丈高,在半空中又是啪的一声,迸出一团火花,寂静下来,然后化作一缕白烟飘散了。
烟火流转,空气里全是硫磺的味道,有些刺鼻。
他往后退了一步,刚要转身,不经意朝东边配殿瞥了眼。
配殿夹角的窗也半开着,窗前立了个人,这里看过去能看见半个身子。
乌沉沉一头黑发,光洁的额头,精细工整的半边眉眼,是素以。
他心里一动,慌忙跑过去。
打帘子进了偏殿,恰好她一个人在。
案头的烛火跳动,面对面时,忽然又觉得词穷,无话可说。
“你刚刚在看什么?”隔了会子皇帝才问,“看烟花吗?”
她支吾了一下,不是看烟花,她是在偷着看他。
以后只能这么远观,他们的缘分被太皇太后砍断了,她连去古北口等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素以心里不好受,又不能把丧气做在脸上,只有穷装大方,装不在意。
她说,“主子,我和小公爷的指婚还能撤吗?我知道老佛爷肯定都安排好了,这个档入了宗人府,以后就拨不出来了。
想撤只有等太皇太后再下旨,是不是?”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澄澈得像一泓水,皇帝莫名感到难过,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太皇太后的懿旨只要出了口,基本已经无法挽回。
可是他不死心,只要她答应,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不就是名声吗!
说他抢小舅子的女人,说他忤逆太皇太后,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就想得她一句话,她点个头,一切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其实明明可以强迫她,可惜他不忍心。
他不拿她当后宫那些用来消遣的嫔妃,要和她过日子,希望她心甘情愿,这是起码的尊重。
他上前牵她的手,“素以,朕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留在朕身边?你说愿意,朕马上夜闯宗人府,亲自毁了那道懿旨。
”
皇帝冲冠一怒太简单了,根本不需要成本。
但是这桩事之后呢?她很宝贝自己的小命,也爱家里的阿玛额涅还有哥子,不愿意连累全家削籍,入辛者库为奴。
他们是蝼蚁,没法和象腿比粗。
但凡有点出格的念想,还没动作大概就给碾死了。
这阵子暗流汹涌,她自己清楚知道她这样的人不能在宫里生活。
不说别的,一个琼珠当时就让她厌恶至极,要是面对几十个嫔妃,那往后的遭遇定然难以想象。
还有那位虎视眈眈的太皇太后,她才六十出头,要是长寿些活到七老八十,天天的横眉竖眼,那日子怎么过?
他看着她,脸上满含期待。
素以不是十四五岁的孩子,她要顾虑的太多。
一面舍不得他,一面又要周全家里人。
皇帝权势再大,架不住有心人往王法刑律上靠。
在旗的但凡有点小权的人,哪个身上是干净的?太皇太后要下死劲找茬,吹口气就能让一个姓氏凋落,化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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