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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位承恩公,名头也是响铛铛的。

弘文院大学士昆和台,老皇爷在位时的左膀右臂。

人很耿直,又正派又端洁。

不说别的,从他位高权重单娶了一房太太看,素以就觉得他是个上道儿的好人。

一房太太,有好处当然也有坏处。

这位皇姥姥待人接物能力有限,不像别家诰命八面玲珑。

她不是,她是老派诗礼人家出身,典型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和外面接触得少,到了裉节儿上就倒腾不过来了。

昆公爷不兴纳小,一辈子就一对儿女。

大的进了宫,做了皇后娘娘。

小的拜了个散秩大臣,在侍卫处当差。

要说这位公子爷也真是够“散”的了,纯粹倚仗着皇后和祖荫混了个从二品。

虎父养出犬子来,没学着他爹的满腹经纶,学的尽是外头不着调的东西。

煨人参、熬鹰、逛八大胡同、票戏、生儿子,这些样样会。

真要让他担点事,连人影都找不着他。

昆公爷撒手走了,皇姥姥哭得两眼发黑。

这个时候最没主张,问小公爷哪儿去了,没人知道。

直到尸首安了c黄,也没见小公爷回来。

皇姥姥千恩万谢,还好宫里派了人出来主事,要不这么大的摊子没法料理。

素以跟着长满寿回礼,听着长满寿说官话,“这是奴才们应当应份的,奴才们遵着皇上和皇后主子的令儿,能来公爷府上伺候,是奴才们的造化。

昆夫人颤巍巍的,“大内出来的我信得过,倒不像族里的亲眷,反而存着私心的。

”又看看素以,“琐碎事儿多,就偏劳姑娘了。

素以蹲了个福,“奴才竭尽所能,请老夫人放心。

昆夫人点点头,脸上尽是憔悴的颜色。

灵堂里掀起一阵哭声,她眨巴两下眼睛,又有些乱方寸。

素以忙招小丫头来扶人,劝慰着,“老夫人好歹节哀,自己的身子要紧。

外头的事交给奴才们,奴才们做不了主的再来请老夫人示下。

昆夫人目光也呆滞了,复客套两句,这才蹒跚着往屋里去了。

长满寿放眼看了看,“打点孝服是头一条要紧的,交给你。

我那儿先安排挂幔守灵,回头你再张罗供饭供茶。

素以没经办过丧事,但是约定俗成的东西还是知道的。

忙应个是,就开始着手赶制孝服的事儿了。

官宦人家治丧规矩重,披麻戴孝必须有根据。

女眷穿元青或者蓝色的大褂子,来吊丧的人还得按月份穿不同的生熟麻布、粗细白布。

昆公爷是读书人,样样都爱遵古礼。

临走之前吩咐了,照着南方老家的习俗办。

南方习俗素以也知道,不像北方拿白布扭个结戴头上就成的。

南方人更精细,孝帽要拿长条白布对折起来,一边fèng上线,做成风帽样式。

下半身的麻裙也得栓带子,便命人找了几个仆妇来,在孝棚底下划出块地方动手。

裁布的、做针线的各司其职。

丧服不用多考究,也不用缀边线,三下两下连起来,没多会儿府里人就都穿戴上了。

到如今才有了办丧事的样儿,托钦天监择好了停灵的日子,管家上庙里请来的和尚也设了坛。

一时鼓乐笙箫伴着超度的梵音敲打起来,府里家眷们开始放声悲哭。

素以那头忙得停不下来,安排人检查烛火、打扫庭院。

她是明白人,那些杯碟茶器照管下来不落人埋怨。

能够抽成捞油水的诸如灯油、蜡烛、纸扎全留给长满寿料理。

要说府里上了年纪的婆子管事不是不会施排,只不过宫里派了人来,就有点撂手站干岸的意思。

说起来宫里姑姑谙达见多识广,依着人家的意思办准没错。

其实是给断了财路不称意,有心的冷眼旁观。

所幸素以干这些零碎活滴水不漏,也叫别人抓不着错处。

拉拉杂杂的活计都有了着落,她既然是女知客,分发孝服的事儿就得自己干,以示天家对昆公爷的荣宠。

时近巳正,公爷朝廷里昔日的同僚都来吊唁,素以把准备好的尺头一位一位的敬献过去,半天里蹲福请安上百回,真要比宫里练规矩还来得累。

这头正办着,大门上奔进来一个人,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灵堂方向,半张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儿。

素以问底下丫头,“这是你们小公爷不是?”

丫头探脑一看,嘴角有鄙夷,应道,“正是呢!

太太派人找了三个时辰没找着,这会儿才回来。

生这样的儿子确实不如生根棒槌,素以也不言声,取了孝服送过去,蹲个福道,“小公爷节哀,摘帽换衣裳吧!

恩佑木蹬蹬的转过脸来看她,突然长嚎一嗓子“我的亲阿玛”,把她结实吓了一跳。

现在哭也晚了,他站在那里只顾抹眼泪,却不动手穿孝袍。

素以没办法,只得叫丫头来伺候他。

一时摘了身上花红柳绿的七事活计,套上白布包鞋,他跌跌撞撞就往灵堂里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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