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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突然有一天,百年哭着跑进了她宫里,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正看书,见他那模样生生吃了一惊,搁下卷轴来问他出了什么事。

百年对天长嚎,“我阿娘上吊死了。

弥生激灵一下,“死了?”

百年身边的内官躬身道是,“今早宫人进披霞殿时发现的,大约吊了有阵子了,下半身都僵硬了。

百年哭得倒不过气来,扑进她怀里撼她,“家家,我阿娘怎么办?我要去瞧她,那些死狗奴拦着不叫我进殿去。

弥生一头安抚他,一头问女官总领轻宵,“打发人给陛下回话去了没有?要不我过去瞧瞧吧!

”说着就要起身往外去。

轻宵和众人慌忙拦住了她,“殿下万万去不得,夏夫人的事早就已经奏禀了圣人,殿下这会儿去可不好。

吊死的人怨气大,没的克撞了什么。

不单是殿下,华山王殿下也不要去。

丧礼事宜自有黄门承办,要是想尽心上柱香,好歹也等收殓了再过去。

元香也道,“吊死的面目难看,殿下去了没的唬着了。

”似乎还有什么隐情不能在百年面前透露,很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儿。

弥生叹了口气,抚抚百年的丱发道,“你节哀吧!

既然她们都说这会儿不宜去,你就再稍待片刻。

你还小,阳气弱,阴地儿贸然去了要生病的。

好孩子,你母亲不在了还有我,家家护着你的。

”招内侍来吩咐,“备些果子,带殿下到偏殿歇会儿。

跟前别离人,好好伺候着。

百年虽不情愿也没办法,哭哭啼啼的去了。

弥生这才道,“我知道得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夏氏平时心境挺开阔的,前阵子晋了位分,身边又有个儿子,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轻宵四周围看了眼,压低了嗓子道,“我先前去披霞殿看过,正赶上宫婢们在给她换入殓衣裳。

脱开来真是古怪,一身的瘀青,连块好皮ròu都没有,看着怪蹊跷的。

可帝王家的凶仪,又不好叫仵作来验尸。

再稀奇,深衣一穿,谁知道里头什么缘故!

元香和眉寿以前听百年说起她母亲挨打的事,到如今看来是真的。

圣人自打继位后,行动越发怪诞,真是登了高枝就变坏了。

“那这事陛下知道了么?回他了么?”弥生枯着眉头道,想想不对,三夫人位比三公,谁能叫她浑身带伤呢?必定有隐情,也不好深追究,一时怏怏住了口。

眉寿到底忍不住,凑近了道,“殿下深居简出,不知道外面行情。

听说圣人最近宠幸中书监元绘,娄猪艾豭,大失体统。

有些事情说都说不出口,晋阳王妃这回遭了难。

陛下前日喝醉了酒,带了一帮子随从闯进王府去。

真不知哪里来这样大的仇恨,着人把晋阳王姬妾都抓来,命左右与王妃及诸姬……相交。

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那种事来……”

轻宵恐她越说越没把门的,喝住了道,“嘴上带个门袢子,殿下面前慎言。

弥生靠在榻上只顾叹气,他有他的苦闷,身子不好,以前的仇怨积攒下来也要宣泄,就成了眼下这模样。

只是也太荒唐了,荒唐得没了边。

失道寡助,地王之路能走多远,当真不得而知了。

☆、惊厥

夏夫人死后三天,百年便册立成了皇太子。

慕容珩做这个决定没有知会过她,弥生自己倒悟出些门道来。

他怕百年将来要看顾亲生母亲慢待了她,所以杀夏姬,以扫后顾之忧。

的确是为她好,可是仍旧令她感到恐惧。

太残忍了,自己莫名就背上了一笔血债。

还有之前的王阿难,若不是夫子要她取王氏而代之,说不定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她瑟缩着抱住肩,每一寸皮肤都感到寒冷。

她做人,从来不曾亏欠别人什么。

现在倒好,层层叠叠被他们强加在身上,死后不知有多少业障要偿还。

她别的方面无能为力,只有加倍对百年好。

把元香拨到太子宫去,时刻提防着,唯恐夫子使手段要对他不利。

可是令人忧心的不是夫子,反倒是圣人。

他已经有点疯疯癫癫的了,做事不按常理来,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据说有个男宠仗着他的溺爱为其父邀官,结果一句话不对就被他杀了。

杀完了把人头割下来藏在怀里,又命人拆尸挖出腿骨做琵琶,又哭又笑,载歌载舞。

弥生很难过,还记得他站在梅树下温文儒雅的样子,现在却变得面目可憎。

也许压抑得太久,早在心里堆积起了病灶。

当上皇帝没有让他心情舒畅,反而暴虐无所顾忌了。

其实还不如以前为王的时候,头顶上有人做规矩,起码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像现在,连皇太后都约束不了他。

他是天下第一,尽可能的做出惊世骇俗的荒唐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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