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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是名头大,愈是要打压啊!
”庞嚣转过眼灼然望着她,“古来立储君,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他日登龙的必定是晋阳王。
可是晋阳王少壮气猛,一旦御极,只怕别的兄弟日子艰难。
我曾听夫子提起你的婚事,夫子疼爱你,有心成全你们谢家的名声。
自然不是为他自己,全是为了抬高你。
所以我想,如果将来你当真跟了晋阳王,万一哪天夫子有难,好歹顾念师徒之情。
”
弥生飞红了脸,“大兄这话叫我惶恐,我怎么可能嫁给晋阳王呢!
”
“怎么不可能?那萧妃是前朝公主,大王御极册封皇后,朝中大臣自然要劝谏。
你是王谢的后人,立你为中宫,名正言顺。
”他说,然后调开视线,“其实认真论,千般防备万般自保,到底不及自己为王。
与其让别人主宰生杀大权,何不把大权揽在自己手上?以夫子的人才学识,执掌乾坤绰绰有余,你说是不是?”
庞嚣这算先露个口风,将来成大事也少不了她的帮忙,总避讳着不成。
既然事情上了正轨,她这头也该预先有交代。
夫子不方便说的话全由他代劳,旁敲侧击的提点一下,总比临阵磨枪要好。
弥生不懂那些政治权谋,她只知道她是夫子的学生。
夫子有什么困难,只要她有能力,一定会倾力相帮。
可是要她嫁晋阳王……
她没接话,转眼到了南院垂花门前。
庞嚣略顿了步子,“这些都是咱们师兄妹的私话,你不要往外传。
走漏了风声对夫子不好,记住了吗?”
她忙点点头,“大兄放心,我晓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
“你多留个心眼瞧瞧晋阳王吧!
横竖夫子有这意思,也不是拍定下来的。
你若是不愿意,没人会强迫你。
”庞嚣话毕,自回身进了园子里。
弥生被他这一通说得晕头转向,静下心来想了想,大致理清了一点——若是她能嫁给晋阳王,对夫子是有好处的。
庞嚣话里话外仿佛是要她多斡旋,顺带又透出另外一层意思来,“千般防备万般自保,不及自己为王”。
说得蛮有道理,可是跟她交代这个,她是个闷吃糊涂睡的人,又有什么帮助呢!
她郁结了会儿,不过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提着袍子拐过转角,还没走近,便听见女孩子们欢快的笑语。
银铃样清脆,一缕缕,一串串,充满了新鲜感。
再往前去才看清,这些金枝玉叶都聚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
总有二三十个人,统统换了太学里的广袖衫子。
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穿出来也是不一样的风致。
她远远立着看了一会儿,今天是拜师大典,先拜孔子后拜授业恩师。
十二位博士都到了,齐齐掖手站在廊下。
脸上虽然自持得很,姿势却和往常不同。
脊背挺得不那么直,微虾着身子。
到底里头有七八个公主,还有各蕃留在京畿的郡主县主们。
右侧那两排女郎,随便点一个都比他们品阶高。
看夫子们的模样,女学往后办到什么程度,还真有点不好说。
她正抱着胸窃笑,不防有人在她肩上拍了一把。
她回身看,来人着绛纱袍,里面透出皂缘白纱中衣来。
远游冠两侧大红镶金边的绶带低垂在胸前,越加显得风姿亭秀,气宇轩昂。
“夫子散朝了?”她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朝广场上看一眼,“孔子像和大炉鼎都设好了,快要行拜师礼了,夫子不换衣裳?”
他略侧过身子,脸上笑意一闪而过,“换衣裳?你伺候我么?”
弥生瞠大了眼睛,简直恨自己的不沉着。
原来什么都不在意的,近来居然容易脸红了。
☆、春寒
慕容琤整整冠服,敛尽了笑意,“我不给她们授课,眼下顶着祭酒的身份过去做个见证,换衣裳干什么?公私分明,这样打扮最合适没有。
”
弥生嘴角掩不住上扬的弧度,偏还要装作无知,“为什么呢?好些师妹都是冲着夫子来的……”
“我三年前就立过誓,你是我的关门弟子,自此之后便不收徒了。
再到女学执教,岂不是违背了初衷么!
”他说着,视线飘忽过来,“今早到胡记吃汤饼了?听说还遭人调戏了,可有这样的事?”
她暗道消息传得真快,无夏八成是专程在巷口等着他,好立马向他告状,以便替她声张正义。
不过她倒没有那么气愤,那韩家郎君年纪不大,大概就是个纨绔子弟。
招摇惯了,看见女孩爱搭讪罢了。
语气轻佻些,也没动手动脚。
闹到夫子跟前,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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