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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到了汤饼店门前,那僧人是不正眼看人的,耷拉着眼皮子喃喃念上一段经。
佛门讲究随缘,万事不强求。
愿不愿意施舍全凭个人,你高兴就往那钵里放上点东西,不愿意,他念完了经马上走,片刻也不停留。
饼店老板一张倭瓜脸,边端着托盘过来,边给跑堂的打手势,意思叫给钱赶紧打发。
等人走了方一叹,“邺城东南西北全是庙宇,一天不知道要来几拨化缘的。
不给又不成,显得对佛祖不敬。
若是给,当真是应酬不起啊!
”一头说,一头对无夏笑,“阿郎是乐陵殿□边的人,也和殿下说说,看朝廷能不能对这些寺院收管些。
逢着节气走方也就罢了,不年不节的整日讨要,咱们信佛是要信不起了。
”
无夏嬉皮笑脸的搭着另一桌的桌角,“你同我说,我是不给你传话的。
佛门里的事连圣人都撒手不管,你叫我家大王怎么样?”
那店主其实就是扯闲篇,见无夏不兜搭他,转过来又问弥生,“郎君可再要加些蜜?够甜了么?”
弥生忙道,“够了。
”这甜汤吃上三五勺还很有味道,但进得多了就感到腻。
也不知夫子怎么会喜欢的,说到底还是咸的比较好入口!
这里吃汤饼吃出汗,卷着袖子擦脸。
不妨边上人笑起来,“这叫什么典故来着?何郎啖热汤饼,以衣拭,色转皎然乎?”弥生抬头看过去,隔壁食案前歪着个年轻公子,华服美冠,托腮趺坐。
五官满秀气,长眉过鬓。
只是眉峰弯弯如新月,莫名显得女性化。
这算搭讪还是调戏?她眼下着男装,不开口,别人看着至多觉得她娘气。
如果这样都能受到调戏,那眼前这位大抵有龙阳之好。
她懒得理睬这种人,付了饼钱对无夏道,“时候差不多了,走吧!
”
正要出门,那少年站了起来,挡住了她的去路,笑道,“郎君是太学生?哪里人氏?家中可有妻房?”
弥生愣了愣,复打量他一眼才道,“你我素昧平生,郎君这话问得太冒昧了些。
”
那少年嘻嘻一笑,“做什么那么认真呢!
我游历四海,到处结交朋友。
年下才到邺城,不想今天遇见个合眼缘的,可不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嘛!
”
大冷的天,他手里竟还拿着羽扇,摇啊晃的,带起一股冷风。
弥生自发后退一步,拱拱手道,“承郎君青眼,在下感激不尽。
只是现在要往学里去了,耽搁久了不成,郎君且自便吧!
”
她绕过他,觉得这人真是轻浮孟浪。
不过倒还好,没有追赶上来继续纠缠。
等走到店门外才听见他喊,“在下姓韩,表字云霁,吴郡富春人。
今得遇女郎,三生有幸哉。
改日必当登门造访,女郎定要等着我啊!
”
弥生都要羞死了,狠狠骂了句“登徒子”。
无夏原本准备撤开轮下的轫木,听见他这么一嗓子,捞袖就要扑过去,嘴里叫骂道,“杀才,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
敢在小爷跟前满嘴腌臜,仔细小爷打断你两根骨头!
”
弥生吃了一惊,忙伸手拦住了。
回身一瞥,那少年老神在在,看来也不是吓大的主儿。
便拉着无夏道,“别惹出事来,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赶紧走吧!
”
无夏这才作罢,骂骂咧咧上了车,气愤道,“吴郡韩氏,看我回头告诉殿下,不找个由头整治死他才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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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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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太学和以前不一样,从御道东起,还没过百尺楼就已经满目的香车宝马。
弥生算了算,大概女学筹备好了,今天是头一天,这些金枝玉叶们都来入学拜师了。
她看着好奇,快步进了太学大门里。
迎头正遇上魏斯,忙兴匆匆问,“四兄,南边都筹备好了吗?”
魏斯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整天脸皮绷得紧紧的。
顺着话头子嗯了声,“先前庞师兄还在找你呢,你往官署里去,看看他在不在。
”
弥生料着肯定是要和她说转学的事。
以前太学不收女子,她只好混在男人堆里。
夫子不是三令五申让她多避讳吗!
如今正好,把她拨到女学里算回到正途上了,估计夫子早就下了令,这会儿不过差庞嚣传个话。
她应了,绕过影壁朝官署方向去。
刚到红门那里,又和边走边回头的载清撞个满怀。
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载清手忙脚乱的捞住她,笑得异常开怀。
弥生揉揉生疼的肩头,鼓着腮帮子道,“笑成这样非奸即盗,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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