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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挑灯而行,弥生对掖着袖子跟在后头。

九曲十八弯的转了半晌,头都有些晕了,才发现走的并不是来时路。

夫子已经挪到休憩的的内院去了,那地方叫静观斋,檐下挂着夫子亲笔的牌匾,大门两侧灯龛里的火把子熊熊燃烧。

的确是静得很,进出的仆婢提着气,下脚都是极轻的。

偌大的园子里只听见松蜡炙出油来的吱喳,这么多人,竟连一声咳嗽都不闻。

弥生没来由的紧张,人总是会被环境影响。

以前在太学里虽然严谨,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她只知道夫子是令人敬畏的尊长,今天才真正意识到,他和寻常人不同。

他是皇子,是这惶惶帝都离皇权最近的人,是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

她吸了口气,闷头跟皓月皎月到了静观斋门前。

她们却在檐下顿住了,低声道,“婢子们在门外候着,女郎进去吧!

郎主不爱跟前人多,女郎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人给我们传话。

弥生咋舌,夫子在家的作派真像个皇帝!

太学里行走已经够端着了,家里的规矩果然比在外头还严些。

她吐了吐舌头,“闹得怪瘆人的,夫子素来这样凶么?”

皎月冲她挤挤眼睛,“女郎师从郎主,郎主的脾气,女郎会不知道么?”

这倒够她好好琢磨一阵子的,若论夫子的脾气,其实她了解不多。

应该来说深不可测。

前一刻还谈笑戏谑的,后一刻又拉脸子摆谱。

好些人说女子善变,可是她觉得用在夫子身上也很合适。

只不过这话心里想想便罢,真要说出口,她是万万不敢的。

也不好再耽搁了,她整整上襦迈进门槛。

一室如春里包裹了厚重的檀香,往边上一瞟,左侧的凭几上搁着只青铜香炉,正熏腾出袅袅香烟。

地罩外面侍立着婢女,见了她上前福身,不说话,只恭敬迎她往暖阁去。

食案上整齐摆着碟盏,个个拿盅盖倒扣着。

夫子并不在里面,她四下里看看,“殿下人呢?”

话音才落,有人从幔子后面闪身出来。

那神情体态不消论,自然是夫子。

可是他的落拓打扮,却令她有些难堪起来……

☆、香怀

“这会子才来!

”他似乎颇有微词,绕过琴桌到胡榻上坐定。

一手撑着坐垫上的狼皮袱子,眯嬉起眼打量她。

她以往吃往在太学,一年到头都是广袖长衫,从没有梳妆打扮的时候。

上次回阳夏,也只有及笄那天的礼衣华贵些,但因为俗成,显得过于守旧呆板。

他没有机会看她盛装的样子,今天总算见到了,竟很是佩服自己的眼光。

他开始想象她戴蔽髻、着庙服是什么样的光景,应该是妩媚的,昂然的,睥睨天下。

然后又是娇脆的,动人的,兼具着少女风致的明丽和柔艳。

他在审视她,弥生对他自然也有一番评价。

夫子真是太……太不成体统了!

浪荡挂了件水墨的袍襦,下面是阔口的褶裤。

大敞着胸怀,襟内白花花一片ròu,居然连件亵衣都没穿!

她偷着多瞄了两眼,脸红心跳。

看罢又腹诽起来,虽然他身材不错。

但到底是为人师表的,学生面前好歹自矜些嘛!

她常觉得他端肃整洁,没想到也有这样的时候!

她撇了撇嘴,“学生来晚了,叫夫子好等,真对不住!

夫子宽坐,学生侍奉夫子用膳。

他方收回视线,缓声道,“叫你来,又不是要你伺候的。

”指指对面月样杌子,“你坐下,一同吃。

这会儿似乎把男女食不同桌的要求给忘了,不过她也算有眼色,没在这当口扫他的兴。

施施然落了坐,可是一抬眼睛就对上满眼的胸腹肌,她臊得无地自容。

边上婢女来揭盅盖,夫子淡定从容俨然置身事外。

她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道,“夫子可是服了五石散?”

他静静的看她,“此话怎讲?”

她别扭道,“要不大冷的天,怎么这副打扮……我知道服了药要散发,可是应该到外头行散,坐在屋子里对身体不好。

他突然有种深深的乏力感,“你知道的真不少。

她很认真的点头,“我见过我四兄行散,喝热酒,拿冷水泼身子。

满脸通红,颠颠倒倒的样子……”她想起来看他的面色,再顺带便看几眼胸口,很意外的一切如常。

她咦了声,眨巴着眼睛嘀咕,“倒不像……可是夫子做什么这样打扮?”

他明显绷不住了,“我家常就是这样穿着,到底你是夫子,还是我是夫子?做学生的有权利来指责夫子么?我穿得这样碍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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