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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我才不愿意过问!
”弥生很鄙视他,“夫子的爱妾,岂不是小师母?你问长问短的,要作死么?”
载清摆了下手,“混说什么!
师母是人人能做得的?姬妾不过是玩意儿,我稀奇那些艳名,不知道同你摆在一起,可压得过次序去。
”
弥生白眼乱翻,“牵搭上我干什么?和我什么相干!
”
载清看她一眼,暗忖这没心没肺的傻大姐,自己长得标志自己不知道。
也是的,连镜子都拿去垫桌脚的人,知道什么好赖!
东边乐堂里有琴声传出来,他悠哉打着拍子,囫囵道,“没见过你穿窄衣的样子呢,打扮起来大约是可以看看的。
”
他爱胡扯,弥生也不兜搭他。
先头课上得好好的,硬被他拖出来。
眼下也回不去了,就靠在亭柱上朝外看。
角亭正对着后门,门外是一条长而直的水榭,直通到湖上去。
那是个小码头,太学里好多儒生回乡走水路,到年关的当口这里极热闹。
昨夜又下过一阵雪,地上都是白的。
雕花门两腋挨墙脚的地方种了成排的梅树,欹枝伸展。
积雪覆盖下绽出一簇簇的蕊,远看过去树顶却是粉色的。
雪啦、梅啦、还有围墙顶上间或露出的斑斑灰瓦,衬得这琉璃世界诗画般淡雅隽永。
她呼出一口白雾,心里感到安宁自在。
她一直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因为知足,所以无所顾忌的快乐着。
喜欢下雪天,为了赏雪连冷都不怕。
她的生活应该来说算比较从容的,她喜欢四平八稳的日子,偶尔来点小情调,自己让自己高兴。
这里立了一阵,却见庞嚣从廊下拐过来,遥遥招手唤十一娘,“夫子下朝回来,这会子要往晋阳王府去了,传你随侍。
”
她应了声,提着袍角迎上去。
载清站起来,拔长脖子喊,“弥生,你要上晋阳王府去么?”
还没待她回答,庞嚣隔空点了点载清,恨不得把手指头戳到他脑门上去,“你仔细些,带这样的头!
让夫子知道了,看不扒了你的皮!
”
弥生知道庞师兄是顾全她面子,骂也只骂载清一个。
自己不好意思,先怏怏红了脸,细声哀告道,“大兄别告诉夫子吧!
我们知道错了,下回不敢了。
”
庞嚣别过脸看她,无奈的蹙蹙眉,“罢了,我不和夫子说。
但只这一回,可记住了?”
她点头不迭,“多谢大兄!
”
庞嚣边走边道,“你是知道夫子脾气的,他三令五申的话你一再违背,对你可没有好处。
还是自省些,别惹他生气。
近来学里有些俗务要整顿,朝中又出了大将军遇刺的事,他心头积压的东西多了,心情难免受影响。
你再给他添堵,他不高兴起来,大家都要遭殃的。
”
弥生听得缩脖子,诺诺道,“我记住了,谢谢大兄提点。
”
庞嚣复看她一眼,真正的半大孩子!
个头不小了,心智却还未开足。
说她傻,却很聪明,大事上有副剔透的水晶心肝。
说她聪明,有的时候脑子不够用,总是浑浑噩噩弄不清楚。
他私底下叹息,到底阅历太浅。
要堪大任,只怕还要夫子悉心调理。
弥生跟在庞嚣身后进了官署,夫子才从朝堂上回来,一身绯衣金带,越加称得丰神俊朗。
负手立在几块烂泥糊得稀脏的拓碑前,垂首看了半晌,回身嘱咐门下行三的晏无思,“先放着别清理,等我回来再说。
”又顺便瞥了瞥她,“你就这样去么?外面冷得很,回去拿件大氅。
我在门上等你,快着点。
”
弥生领命忙往下处跑,所幸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手忙脚乱的摘了暖兜戴上,到太学门口时夫子还没上车,正站在阀阅旁朝大门里看。
见她来了便踅过身登上高辇,后面有架小车候着,想来是为她准备的。
她麻溜钻进去,马蹄笃笃开始行进。
撩起毡子看,年味还没有褪尽,横街上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铺子换了簇新的市招,民宅换了鲜红的对子和横批。
因着正赶上早市,一路走来全是叫卖声。
街边上有热食,蒸笼叠蒸笼,足有五六尺高。
架在大铁锅上,锅沿口粗壮的布绳勒不住热气,从下往上蓬蓬的蒸腾,把半条街弥漫得云雾沌沌,连风里都隐约含着甜味道。
她平时很少出门,更不知道晋阳王府在哪里。
看车直向西赶,将到金明门时又右转。
探头一张望,原来已经到了金墉城附近。
晋阳王是圣人第一子,朝野内外名头响铛铛的大人物。
权势滔天,府邸自然也是极尽华丽的。
越过高高的门楣,内宅飞扬的单檐庑殿顶像雄鹰伸展的翅。
人字斗拱下攒着精美的彩绘,连大门前的基柱都雕成宝装莲花纹。
这样的规格是一般亲王用不起的,简直比皇城大内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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