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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脸看夫子,他倒没什么异状,只是眉峰处拢了愁云。

手指把杯盏握得过紧了,隐隐有些泛白。

那四个人复长吁短叹,“没能把大将军拉下马,看来有人要遭殃。

这世上何时得太平过?乱世枭雄东征西战,为的是立国安邦。

等坐稳了天下,轮着子孙们忙了。

忙着铲除异己,争权夺位。

弥生不安的觑夫子脸色,唯恐他们高谈阔论叫夫子下不来台面。

恰好驿丞通报,说屋子筹备好了。

弥生忙道,“路上劳顿,夫子还是早些上去歇息吧!

他点点头站起来,顿了顿道,“等回了邺城,你随我到晋阳王府探病去。

弥生做揖,道了个是。

☆、第十六章惊回

次日上路,夫子心事重重。

弥生只道他还在为晋阳王遇袭的事伤怀,便在边上小心开解着,“夫子别难过,那几个人也说了,大将军没事。

不过伤了腿,颐养几日就痊愈了。

他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如今是我大兄,不知再过多久会轮到我。

这是个比较现实的问题,弥生单纯的脑子被绞得有点痛。

别人怎么样她管不着。

夫子离她近,平常哪怕再严苛,到底是她的师傅。

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她心里也不能好受。

她愁闷的望着他,“所以夫子要多加小心。

当初诸王不是都有仪卫的么?我知道现在只有夫子王府里都打发干净了,这么下去太吃亏了。

万一有个什么,只靠夫子单枪匹马,怎么应付得过来?夫子还是重建仪卫吧!

一心做学问固然好,但不能把安危置之度外。

真要这样子,别人背后定会取笑。

他抬起眼打量她,“取笑我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个书呆子?”

她嗫嚅了下,忙不迭否认,“我可没说,是夫子自己说的。

他一哼,“所以往后要你时刻随侍左右,若有人行刺,你也好替为师挡挡刀子。

她吓了一跳,“学生只怕力不从心,人家动动小指,我就弹得八丈远了。

“可见你是个口蜜腹剑的人,先前还说为我肝脑涂地的,眼下又退缩了?”他斜着眼睛哂笑,“我教的好学生,别的本事没学会,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倒运用自如。

她最经不起激,听他这么一番话,立刻大义凛然的豁出去了。

握着拳头道,“学生忠心耿耿……挡刀就挡刀,我谢弥生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瞧着她的样子却喟然长叹,“唯恐舍不得罢了……你还是保重你自己吧,比替我挨刀要紧得多。

弥生恍恍惚惚愣了好久,也没别清夫子话里的意思。

是说她舍不得自己的小命?还是他舍不得叫她送死呢?有学问的人说话都是这样,叫人猜谜一样琢磨半天。

她背过身去紧了紧腰上的束带,料着是自己多心了。

一面又懊恼起来,夫子长得好看,温和的时候眼睛里含着千山万水。

分明是不经意的一句话,也能让人想入非非呵!

她正神游,他突然喊了句“细幺”。

她怔怔转过脸来,夫子从没叫过她rǔ名,何况她现在有了小字。

就是叫“无咎”,也比叫“细幺”合适吧!

不过腹诽归腹诽,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纠正。

顺从的嗳了声,“夫子有什么吩咐?”

他怡然靠在围子上,灰鼠领子托着一张漂亮的脸,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未知歌舞能多少,虚减宫厨为细腰。

往后便叫你细腰了。

她有点为难,“此幺非彼腰,学生的幺……”她认真的想想,“是幺蛾子的幺。

他闷声笑起来,“这个比方好,你的幺蛾子是太多了,所以换个字,日后就太平了。

她无话可说了,换个就换个吧,横竖也无伤大雅。

细琢磨起来,的确是那个腰更有味道些。

她沾沾自喜,不经意一瞥,夫子的视线停在她腰背间。

她顺势往下看,由不得老脸一红。

太学里的袍襦原本宽敞,是她大意,刚才玉带收得太紧了。

难怪夫子会莫名冒出这么一句来,她把自己弄得腰是腰臀是臀,简直曲线毕露!

忙缩着脖子松了松绳结,只是纳闷夫子怎么和从前不同了。

这样坏,授课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汲郡离邺城不远,赶得急些,三四个时辰就到了。

入城走的是建春门,儒生们大约早就收到了消息,街口拐个弯过百尺楼,还没到太学,远远就看见一群褒衣博带的太学生们站在华表旁。

认出了赶车的人,立时纷纷俯首长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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