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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棋书画也可以琢磨琢磨,做什么非要参禅悟道?真要四大皆空了,日日青灯古佛,那活着还有什么趣儿?”弥生笑道,又转脸问莲生,“年下佛生可有消息么?”

莲生摇摇头,压低声道,“你是知道的,你母亲不待见她。

眼下嫁得又不得意,我料着,心里怎一个恨字了得!

只巴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哪里还惦记娘家的好处呢!

弥生怅惘不已,果然生在望族,待遇也分几等几样。

因为一直很喜欢佛生,她只顾着替她惋惜。

她明白父亲这样做的用意,不过借此巩固与慕容氏的关系,好为后面入官的谢家子弟铺路。

四大家族中只有他愿意将女儿嫁给残废,这是多大的忠心!

他在向神宗皇帝示好的同时,把佛生当做贡品祭献了出去。

少年人的想法总是很单纯,简单的爱憎分明。

但到后来,走得越远越懂得,政治斗争中有个好结局,已经是稀有的幸运。

肃杀与权势相伴,反倒是一开始就远离风暴,才是实实在在的福气。

道生很是不屑,她素来看不惯佛生那副天下人都欠了她的模样。

嘲讪一哼,话里也带了轻蔑的味道,“我实话实说,你们别呲达我。

佛生本就是妾室养的,出身上差了好大一程子。

康穆殿下不过是瘸子,又不是傻子。

要不是有疾,哪里轮得到她去做配?她如今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我倒好笑了,莫非她不嫁王爷,却愿嫁个贫民?只怕届时又另有说辞,怨恨将她贱配了,不拿她当人看。

谢家生女为后,到天到地也没把庶女算在里头。

她人不大,心倒不小。

莫非还指着往上爬,想要一步登天么?”

这话不无道理,一个曾经战功赫赫的王,即便受伤残疾了,仍旧是不可小觑的贵胄。

佛生嫁了他,哪里就能rǔ没了呢!

昙生知道弥生维护姐姐,怕道生没头没脑这一通伤了姊妹和气,忙打岔道,“她过门三年了,我料着该有子嗣了吧!

可惜没有书信来往,高阳的情形也不得而知。

不知怎么,众人都怏怏缄默下来。

莲生和玄生凑在一块儿议论初七互赠华胜的老理儿,弥生从屏风的fèng隙朝外看,奇道,“诸位阿兄都在,唯独缺了四兄。

”她回头问,“人哪里去了?”

众人满脸无奈,“不知又在哪里醉生梦死呢!

☆、第三章愁眉

祁人过年很有讲究,年初一早起全家老小端正穿戴祭祀贺拜,从年纪最小的开始喝屠苏酒,喝桃汤水。

弥生手里颠腾着那颗生鸡蛋,半天没敢下嘴。

到最后还是母亲拔了簪子两头凿出洞来,逼着她吃下去的。

生食鸡蛋有个名头叫“炼形”,再吞上七颗赤豆,据说能避除瘟疫。

再者是绑敷于散,用雄黄加蜡调和,做成丸子大小。

初一早上男左女右的佩戴,能慑鬼,趋吉避凶。

若照着相传的老规矩办更为复杂,五十年战乱,到如今已经是精简了。

原本还有挂桃符、画鸡、悬萎索,拿钱串子打粪堆等等,实在是名目繁多。

一早晨下来热闹够了,人也弄得焦头烂额。

年纪小的时候盼着过年,过年有新衣穿。

请个太岁,百无禁忌。

年纪稍长就失了兴趣,看底下侄儿侄女戏耍,突然有种桑榆向晚的感慨。

再说说过年头一餐的五辛菜,庄子倡导交春喝酒吃葱,那五辛菜和庄子一样,也是出于顺通五脏而衍生的。

韭菜芸苔吃的时候不觉察,等用过了嘴里一股子味道。

尤其大哥哥家的乐胥,每吃韭菜就冲眼睛。

大家都笑,“十五不用扎兔儿爷了,这里有个现成的。

弥生在太学呆了三年,习惯了安静的生活,人多一闹腾就有点吃不消。

好歹该忙的都忙完了,搬个杌子走到巷堂里,一个人背靠着墙晒晒太阳,也不亦乐乎。

她眯着眼睛仰头看,屋顶的积雪衬着潇潇的天,云是薄而淡的。

这样如诗的年华,倘或养在深闺里,不用每日点卯读书,那才是最惬意的人生啊!

只可恨夫子怪异,收她为徒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弄得现在这样不上不下,辞又辞不出来。

她几次想问问,是不是父亲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乐陵王,所以他要这么处心积虑的报复。

当然只是私下里揣测,当真去问,少不得挨一顿痛骂。

她无聊的摆弄纤髾,想起母亲昨天说有人来提亲,脸上热辣辣的。

十五了,长成人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谢家出了名的疙瘩,来提亲的很少,平常百姓是不敢踏足的。

她打听一番,不出所料,果然是琅琊王家的王潜。

十来年前两家大人玩笑提起过,慕容氏没有适婚的良配,四大家族便开始通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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