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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楼垂着嘴角叹息,这荣安皇后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以前万丈荣光养成了个犟脾气,死都不肯认命,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太后不过问,现任的皇后八成盼她早点死,合德帝姬心眼儿好,可她连她都得罪了,谁还能去救她?

她嗟叹一阵,转身接着收拾,虽说知道是演戏,该有的排场也得像样。

肖铎因为给赐了婚,反倒来不了了,叫曹春盎送了两回东西,说府里都布置得差不多了,明儿就开宴把人接过去。

她的男人,娶了她最好的姐妹,她知道自己不该心窄,可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垂泪。

她想嫉妒吃味儿,可惜连个由头都没有,自己心里憋得难受,就是说不出来。

彤云宽慰她,“主子,您别吃心,我敬畏肖掌印都来不及,不敢打他主意。

您放一百二十个心,他还是您的,跑不了。

”

音楼强撑面子应付,自己心里明白,他们真拜了堂,往后大伙儿都硌应得慌,看见他就想起彤云,哪怕他们有名无实,他也再不属于她一个人了。

她强颜欢笑实在累,打发她道:“眼看着天黑了,你去歇着。

如今不像从前,太劳累了亏待孩子。

”扬声叫底下小宫女,“搀姑姑回梢间去,明儿出门子,今晚上好生睡个囫囵觉。

”

彤云一步三回头去了,她转身去开螺钿柜,取袱子出来包东西。

新做的几身衣裳她还没舍得穿,全给彤云吧!

晋封时候皇帝赏的头面原就该是她的,也一并带出去。

收拾好了包裹再想想,把现有的金银锞子都包好塞进包袱里。

一切都料理完了,她站着无事可做,坐下来发了会儿愣。

后面喈凤宫里嚎得人心头发凉,荣安皇后断水断粮快两天了,这么下去恐怕真要饿死了。

心里乱糟糟一团,腾挪到南炕上做针线,一块鸳鸯枕巾绣了两个月还没绣完,要是早知道有今天这出,早点儿完了工好给彤云添妆奁。

烛火跳得厉害,她揭了灯罩拿剪子剪灯芯儿,好好的来了一阵风,把火苗吹得东摇西晃。

抬头看,落地罩外进来个人,走到她跟前也不言声,在炕桌另一边坐了下来。

她把花绷放在笸箩里,“你怎么来了?外头不是下钥了吗?”

他嗯了声道:“我要过门禁,没人拦得住我。

今天懿旨发下来了?”

她点了点头,“我这儿已经筹备起来了,小春子中晌送红绸来,说府里都安排妥当了,宴席备了多少桌?朝里同僚八成都要走动的。

”

他略沉默了下才道:“那些都交给底下人去办了,又不是什么高兴事儿,我也没心思过问。

”说着探过来牵她的手,“音楼,这是逼不得已,你别难受。

等面上敷衍过去,彤云还是处置了吧!

留着终究是祸害。

你要是早答应,就没有今天这种事了。

”

音楼惶然抬起眼来看他,“什么叫处置了她?”

他说得心平气和,“这世上有哪个奴才能一辈子对主子忠心?她眼下怀了孩子,心思还能和从前一样吗?万一回过神来,想让孩子认祖归宗做皇子,到时候怎么办?她手里捏着咱们太多的秘密,要叫我放心,除非她永远开不了口。

”他在她手背上慢慢地抚摩,“你心太软,这样可不好。

人心隔肚皮,今儿掏心挖肺,明儿就捅你刀子。

我之所以把她讨出去,可不是为了和她过日子的。

她到了宫外,解决起来方便得多。

咱们要成事,少不得牺牲个把人。

你也别说我心狠,我全是为了咱们的将来。

”

音楼白着脸摇头,“不能这样,她没做错什么,不能杀她。

哪怕是设法把她远远送走,好歹留她一条命。

”她心里害怕,几乎是在乞求他,“我知道你想得比我长远,可是彤云千万动她不得。

我娘家亲人不亲,你也看见的。

音阁留在北京,和皇上偷鸡摸狗多少回,从不到我宫里来坐坐。

上回慧妃问起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人家话茬儿。

彤云就像我的亲人,她一心为我好,比亲人强百倍。

你杀她,我成什么人了?她才刚也和我说来着,怕你要她命。

她是聪明人,必定管得住嘴的,你行行好,叫她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吧!

”

女人呐,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他无可奈何,沉吟了会儿才道:“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孩子是务必要生的,落了地就远远送到外埠去,叫她不知道下落,也好牵制她。

”

人到底都会替自己打算,音楼权衡很久,这已经是他作出的最大让步了,再要求别的,恐怕是在自寻死路。

她颔首道:“只要不动彤云……”说着顿下来,脸上浮起一层愁苦,“其实她是个好姑娘,如果咱们不能有将来,她在你身边,尚且可以弥补我的缺憾。

如果能行,你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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