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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指纤纤,点在白棉布上,用点力就会折断似的。

他眼里有满意之色,嘴上却道:“不值什么,太妃切勿放在心上。

大行皇帝要在谨身殿停二十七日灵,太妃先回去歇着,等后儿大殓再上前朝哭丧。

大行皇帝梓宫入地宫,太妃随行守陵祈福,这事儿就完了。

”

音楼知道守陵是怎么回事,泰陵里有宫殿,底下也有伺候的太监宫女。

守陵的嫔妃一天三炷香供奉皇帝,余下时间念佛抄经书,一辈子都要交代在那里。

其实相较宫中的岁月没什么大差别,换个地方囚禁而已。

不同的是宫里还有服侍皇帝的机会,万一受宠,光耀门楣,叫家人受荫及。

陵寝里也是服侍皇帝,可活的和死的大不同。

往后她就是那样的命运,从小寡妇慢慢熬成白头老寡妇。

肖铎仍旧领她进乾西五所,边走边道:“按说您如今受了晋封,不应当再回这里了,可逢着先帝大丧,事出仓促,这上头就不那么揪细了。

等日后回宫,臣自然替您张罗熨贴。

”

音楼闹不清他的意思,既然打发她守陵,怎么又说要回宫来?历来进了陵地的宫妃都出不来的,到底救她的人是个什么来头,能指派掌印太监,还能随意决定她的去留,想来必定是个大人物吧!

她实在好奇,想问明白究竟是何许人,肖铎那么聪明,根本用不着她开口,背着手往远处绵延的殿顶眺望,缓声道:“太妃且稍安勿躁,晚些时候贵人自然来见您。

”吩咐曹春盎,“去尚宫局把太妃贴身伺候的人讨回来,再往太医院寻摸些利咽消肿的药,歇上半天,殿下入夜来,娘娘就能出声儿了。

”

☆、思无穷

乾西五所人去楼空,主子殉葬,宫人们都发回尚宫局另候指派。

昨天还热闹的廊庑,今天就只剩檐下悬挂的几只鸟笼,悠悠在风里摇荡。

音楼站在窗前,事情过去有一阵了,这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怎么,出奇的冷。

她抚抚手臂,开箱取了件葱绿织锦夹袄披上,再看院子里光景,有种别样沧桑的感觉。

直殿监的人进来洒扫,把别屋的箱笼都搬了出去,当院翻找,略拿几样收起来交还朝天女户,其余的一并收入囊中。

太监们这个时候是最高兴的,进宫应选的女孩儿出身都不低,随行傍身的首饰衣物俱是上佳。

临行前把值钱的留给伺候的人,还有诸如檀扇、荷包、镜奁、衣包,那些宫里无用的东西都随意撂下了,有人进来打扫,正好全收走。

太监们无孔不入,无权无势的又都穷疯了眼,也不在乎是不是死人的东西。

悄悄托人带到宫外,或淘换银子,或给家里送去,也是清水衙门难得的一点进项。

彤云接了曹春盎的消息从尚宫局过来,进门一把抱住音楼就放声儿:“我的主子,我刚才还托人上宫外买元宝蜡烛呢,没曾想您还活着!

”她双手合什对天参拜,“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

这样大的造化,这是哪世里修来的好福气!

快叫我瞧瞧……”上下一通好打量,看见她下颌的勒痕又哽咽不止,“我送您上了木c黄就给轰出去了,也不知道后头怎么样,料着是没救了的,谁知道……您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上吊不死您有诀窍没有?”

音楼给气得翻白眼,这丫头傻了,前头涕泪俱下像那么回事,后头说着说着就不着调了。

嗓子肿了不能说话,委实心力交瘁。

她指了指炕,打算躺一会儿。

彤云点头不迭,上了脚踏跪在炕沿上铺被子,嘴里絮叨着:“对对,您好好歇歇,这可比生场重病损耗大,差点儿就进鬼门关了。

那些香烛也不白买,回头咱们还个愿,谢谢菩萨救苦救难。

”

她这儿说着,外面曹春盎提溜着几包药进来,站在门前招呼:“这是我们督主叫送来的,给老祖宗养嗓子定心神儿用。

记着,一天一副,三碗水煎成一碗,要不了几天就缓过来了。

”

曹太监是肖铎的干儿子,到哪儿都很有脸面,年纪虽小,却没人敢怠慢他。

彤云忙上去接,点头哈腰道:“厂公真是大善人,请您代咱们主子谢谢他老人家。

”

曹春盎一笑,“别客气,督主已经吩咐下去了,老祖宗缺什么只管找内务府要,没人敢存心刁难的。

”

彤云听他管音楼叫老祖宗,发了一回愣。

没好问,把人送到台阶下,折返回来觑着炕上人道:“小春子管您叫老祖宗,可不是怪事么!

”

音楼两眼盯着屋顶发呆,心道死出功劳了,一下子拔高好几辈儿,真太有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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