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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白了他一眼,“你是个大嘴巴,让你知道,神宫中也就尽人皆知了。

本座瞒的不单是你,还有卢庆。

卢庆原本是大明宫的内侍,当初神宫上一任长史老迈还乡了,圣上便钦点了他来神宫接班。

这么多年来他听命于圣上,但对他也有畏惧,知道他一切如常,不见得敢将他回长安的事泄漏出去。

可若是得知他功力尽失了,那可是攸关国运的大事,必定顶风冒雨将消息传进大明宫。

放舟无话可说,他有的时候不够谨慎倒是真的,国师了解他,信不过他,似乎也不能怪人家。

他摸了摸鼻子,把他扶进耳房里。

再去找昙奴,昙奴对他们赖着不走很反感,不愿意搭理他们。

“你以为莲灯离开国师,以后就能好了吗?”放舟抱胸靠着廊柱道,“别忘了这世上有两位国师,小的落败正中老的下怀,你且想想吧!

昙奴反唇相讥,“她卖给他们师徒了?不是老的就是小的,凭什么?”可转念思量,莲灯后来同她说起的内情,也着实让她心惊。

孩子没了,军中那个老妖怪知道了岂不高兴死吗!

这事委实不该隐瞒,让两个国师去斗法,莲灯才有一线生机。

她随放舟到了国师面前,他坐在席垫上,眼神像死的一样。

她心里提起来,料想是和莲灯不欢而散,受了大刺激。

不过都是自作自受,没什么可同情的。

她态度便不怎么好,神情和站姿都有些倨傲。

他也不计较,只是问她,“我师尊待莲灯,可有儿女之情?”

她觉得没什么可回避的,很慡利地说有,“定王死后,莲灯察觉他有异,他便将她囚禁在大帐里,日夜派人看守,不许她离开半步。

他对莲灯很痴迷,应当是爱上她了,大有取你而代之的意思。

我因许久见不到莲灯很担心,有一次看准他外出,带领死士杀进去,把莲灯带了出来。

可惜那次没能逃远,第二天就被他找到了。

莲灯求他放了我,自己跟他回营,到了军中他发现她怀了身孕,就开方子打算将胎落了。

这事夏官知道,莲灯出逃成功,也是得益于夏官相助。

岂知历尽艰辛到了太上神宫,却被翠微夫人挡驾。

那孩子太可怜了,尊师的碎骨子1没能打下他,却被母亲用十个虻虫结果了小命。

国师如今知道了内情,可有什么感想?”

有什么感想?对那个欲杀他骨ròu,夺他娘子的情敌,什么师徒情都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了。

翠微他慢慢会料理,既然王朗喜欢她,废了她的武功,把她嫁人就是了。

至于那位“恩师”,他召回来的亡魂,自然有办法把他送走。

报仇对他来说不是难事,现在最大的困难是莲灯,他要如何才能解开她心里的结?千方百计保住的孩子,最后不得已毁在自己的手里,这个心病会伴随她一生,怕是再也难痊愈了。

作者有话要说:1碎骨子:《纲目》中记载的能堕胎催生的糙药。

☆、第72章

晚间风扑窗棂,桃花纸像吹气似的鼓胀起来,翕动着,发出噗噗的声响。

莲灯翻个身,朦朦看窗外天色,天还没亮,只有一盏守夜的灯笼在檐下发出微弱的光。

她沉沉呼了口气,痛已经退散了,就是四肢沉重。

昙奴说小产不比生孩子轻松,身体损耗很大,这话是真的。

她从来没觉得那么乏力过,虚汗出了一轮又一轮。

贴身的里衣永远焐不干,略动一动,被子外面的空气钻进来,透骨寒凉。

她重新闭上眼,枕头里装着杭白菊,白菊能明人耳目,但靠上去却有惊天动地的动静。

枕在那个圆圆的窝里,混沌中又回到定王府,还是那个熟悉的院落,芳糙萋萋,满树繁花。

树下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美丽女郎,怀里抱着个玉雕似的娃娃。

她很好奇,走过去看,想碰一碰,那女郎却让开了,隔着一条小径对她微笑,“我一个人正好孤寂,有了宝儿,日子才有趣致。

她怔忡着,看着那个孩子,似曾相识。

孩子见到她似乎很高兴,拍打着双臂,嘴里哇哇喊叫着,使劲向她这里倾倒。

她欲上前,又碍着那女郎,无措地搓着两手不敢靠近。

那女郎笑了笑,“既然你不想要他了,就别再牵挂他。

人活于世,波折坎坷总难免,只有享不完的福,没有吃不尽的苦。

走吧,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应当苦尽甘来了。

她才知道这原本是她的孩子,她心里后悔,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啜泣着伸出手,“我好像又做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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