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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对这个女儿的通透愈发满意,好生褒奖了几句才离开。
莲灯早就心灰意冷,人人都在利用她,以前是国师,现在又加进了定王。
她开始怀念鸣沙山的日子,日出的时候躲在洞窟里画画睡觉,日落之后在沙脊上奔跑。
偶尔捡到商队遗落的小东西,也足够她开心半天的。
可惜了,连那么好的阿菩都是假的,她仅存的三年记忆里充满了谎言,捏造出来的身世,捏造出来的关心和感情。
如今谎言在继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有点厌倦了,想离开。
昙奴回了军营,不知是不是她自己的意愿。
待有机会问问她,如果她愿意和她一起浪迹天涯,她们还回到以前样萍踪不定的日子,没有了包袱随意生活,其实也很好。
定王在算计她的感情以捆绑国师,辰河却在想尽办法解救她。
在他看来自己的妹妹落进一个老妖怪手里,下半辈子是不能如意了。
他有很多好友,都是学道深山的文人雅士,其中不乏才貌兼备者。
比起国师来虽然略有不足,但胜在年轻,可以与安宁一起慢慢变老。
大历是开化的朝代,西域的民风也不拘谨,于是他邀了几位最拔尖的来王府做客,顺便也请郡主看看人。
对辰河的热心,莲灯不好意思拒绝,便听他的指派坐在一架屏风后。
屏风是六扇松柏梅兰纹,大而阔,不会让人发现她在那里。
他们清谈的地方选得也很雅致,独立的一间大木祚屋子,建在累累花树下。
四面开门,凉风来去随意。
辰河说:“你不必着急做决定,仔细看过之后再说。
如果有合心意的,叩击屏风三次,我就命人将屏风撤了。
”
莲灯说好,安然坐着,透过预先留好的探口往外看,这里正可以看清那些年轻郎君的相貌。
辰河挑人的确费了一番大功夫,那些才俊个个谈吐文雅,虽从儒家学派,但是思想并不古板。
莲灯静静听他们谈古论今,渊博的学识和独到的见解可以令人茅塞顿开。
她才发现自己的眼界委实太窄了,拘泥于恩怨情仇,不知道这世间还有那么多超脱的东西。
有学问的人在一起,有很多儒雅的消遣,不知辰河是不是事先同他们知会过,他们表现起来不遗余力。
文谈过后提起其中一位刚写成的曲子,于是琵琶、筚篥、羯鼓、方响纷纷上阵。
那曲子写得好,他们奏得也妙,莲灯在屏后陶醉非常。
她拿桧扇一下一下在掌心击节,正前仰后合,一个穿着淡紫色深衣,戴着半边金镶银面具的人从后面过来,雪白的罗袜踏在重席上,寂寂无声。
在她惊讶的目光里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上,自顾自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莲灯自然知道他是谁,突然有种被捉奸在c黄的尴尬。
那惆怅哀婉的眼波在她脸上一转,他轻启朱唇,对她做了个唇形,“本座还没死呢!
”
没死就公然爬墙,这种习惯真糟糕。
莲灯慌张地举起扇子遮住口鼻,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胭脂盒,把她的手牵了过来,在屏风外热闹的乐声中悠哉悠哉给她擦起蔻丹来。
莲灯很意外,他的手指修长白洁,捏着圭笔蘸了凤仙花汁,很用心地在她的每个指甲盖上写满细小的临渊,每个指甲能写五六遍。
这个恶趣味的人,堪称无药可救!
她想反抗,往后缩了缩,招来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正做着在他看来极有意义的事,就像一张山水画上要落款盖章一样,他没在她脸上写他的名字已经很厚道了。
她敢背着他相亲,这种事还了得?不惩戒,必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凤仙花汁干起来快,干了之后颜色停留上十天八天不在话下。
他决定以后就这么做,一旦她心思活络,就在她手上写满他的名字,看她还有脸见其他男人!
莲灯不敢挣扎,怕动静太大引起别人注意,只得任他胡来。
她有时对他哭笑不得,他的脑子永远异于常人,继花瓣之后,他的大作终于落到了她的指甲上。
不过他的书法当真很好,徘徊俯仰,容与风流。
有时候说人如其字,字如其人,在他身上算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一屏之隔,外面吹拉弹唱,里面舞文弄墨。
不过这墨是花汁做成的,暧昧起来自是非比寻常。
终于他们的《婆伽儿》奏完了,国师抽空拿笔杆笃笃叩击了屏风三下,莲灯大惊失色,但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那厢辰河只当她答应了,心里高兴,忙叫人把屏风搬开。
谁知搬开后见郡主跽坐着,一手搭在华服男子手上,正上演一幅美人染甲图。
于是不单世子,在坐的文人们也都惊呆了。
郡主貌美,这名声早在定王认亲时就已经传开,今天得见其人,婀娜里又显昂扬,她的美是种别具一格的美。
再打量那男子,意态闲适,神情自若。
虽然面具遮住了半边面孔,但看得出是个世间难得的绝色。
这两人在一起倒是画风天成,但明明说好的相亲,为什么会有这样来历不明的人物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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