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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咬着嘴唇,颇意外的看着她,她脸上恬淡,四平八稳得让人生妒。

既然头前就打算开发宝答应的,却又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叫她颜面扫地再见不得人,她小小年纪,心机也忒深了,怪道连皇后都栽了,这后宫之中还有谁能和他抗衡?

她不由灰心丧气,万岁爷着了魔,连一手养大的亲儿子都不要了,她把个没出世的孩子扛在头上吓唬谁去?

她挺着肚子蹲了蹲,“我乏累得很,就先告退了。

后头的事儿一概不管,贵主儿瞧着处置就是了。

锦书笑得分外明媚,“我答应的话自然办到,贤姐姐回去好生将养吧,生个白胖的大小子比什么都强。

贤妃带着一干宫女嬷嬷去了,春桃啧啧叹道,“主子这回算露脸了,也叫她知道咱们的厉害!

她大着肚子是她的造化,要是换成容嫔,主子一声令下,奴才拿大鞋底子扇她!

蝈蝈儿命人收拾满地残骸,一面道,“容嫔忒叫人恶心,自己不声不响的,挑嗦着别人来和主子闹家务,最可恨的就数她!

我从前听说大学士孔丰是个德高望重的人,谁知竟生出这么个东西来!

锦书不兜搭她们,指使邱八道,“二总管,你这会子就去请那两位掌事小主来。

邱八cha秧打千儿去了,殿里几个人不解的瞧着她,木兮愕然道,“主子这是什么意思?真要处置宝答应么?”

锦书茫然看着藻井,嘴里喃喃道,“我是为她好,她在宫里没活路,万岁爷不眷顾,那起子歹心肠的人还要害她,不如往太皇太后身边伺候,一门心思的过日子,强似在这深宫中苦熬。

众人缄默,这时遥遥有击掌声传来,锦书忙带着人迎出去,皇帝的御辇已经到了门上。

外头已近午正,日头毒辣,热风一阵阵的扑来,熏得人浑身乏力。

她抬头看了皇帝一眼,他除掉了台冠,乌沉沉的发精心编成辫子束着,身上穿石青直地纱纳金龙褂,腰上是白玉钩马尾纽带,赫赫扬扬的帝王之风。

脸上气色却不太好,大约听政惹了不痛快,下辇不多话,直朝正殿里去。

锦书递个眼色把人都打发了,自己闷头跟进去,暗忖他难道是得着了消息?她那么对付他的爱妃,他心里八成是不痛快了。

到底他是皇帝,天生的威严叫人忌惮。

她小心伺候他上了须弥座,自己在一旁端茶敬献,也不敢多看他,只瞟了一眼,便循规蹈矩的退到落地罩前垂手侍立。

皇帝拧眉端着茶盏出神,半晌才道,“你早些收拾,北方战事吃紧,要提早开跋。

朕……真是气馁,鞑靼蛮荒散兵,朝廷几度出师,耗时数年耗银论百万,死活的打不下来。

今儿大学士竟提议招安!

招安?”他冷哼道,“打不下来,所以招安?朕的脸面呢?朝廷的脸面呢?何况……非等闲啊,如今断不能招安的……”

锦书吁口气,原来并不是为贤妃的事恼火,这之前没人告过她的黑状,她也放下心来了。

鞑靼的战事她不懂,人说君忧臣rǔ,他这里郁结难解,她也跟着揪心的。

“主子打算什么时候出京?”她想了想,“奴才想趁着剩下的日子往清漪园去一趟,和老祖宗辞个行。

皇帝唔了声,“该当的,钦天监定了日子,初三动身。

明儿进讲就不听了,朕和你一块儿进园子去。

”说罢看她拘谨站着,不由一笑,伸手道,“怎么了?小家子气起来,朕身上有刺?还是半天没见不认识了?”

锦书蹲了蹲福,笑道,“主子震怒,奴才怎么敢造次呢,只有尽心侍候着,讨主子欢喜了,才不至于怪罪奴才。

皇帝是个水晶心肝,一点就透的人。

听她话里有话,便有些迟疑,“朕多早晚怪罪过你来着?你有心事就和我说,到底怎么了?”

锦书在他下首坐定,慢声慢气的把事情经过娓娓说了一遍,到最后越说越憋屈,渐渐红了眼眶,“……主子抬举我,可我知道宫里人大多是瞧不起我的。

我孤身一人,又没有父母兄弟依仗。

单一句‘亡国帝姬’,就直戳到我骨头上去了。

皇帝皱了皱眉,“真不像话!

这贤妃平时骄纵,这会子大了肚子,也由得她去。

原以为她做了娘,心境儿能开阔些,怎么还是这尖酸刻薄的样儿!

”言罢起身给她掖眼睛,“好了,你是大肚弥勒,别同她一般见识。

心眼儿也别窄,没有父母兄弟不打紧,你还有我呢!

嫁了人自然依靠着爷们儿,娘家有人固然好,可再好也不及自己男人亲,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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