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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舍不得,拼尽全力才生下来的,真是心尖子眼珠子。

可是怎么办?他阿玛在外头有危险,她没用归没用,还有条命呢。

就是自己死,也一定要救下他。

她重重在海兰手上按了下,“嫂子,你听我说。

如果十二爷能回来,烦你把弦儿交给他,请他善待他。

如果我们俩都折在那儿了,孩子在你身边会拖累你,求你把他送到朗润园,他太太①要是愿意看在十二爷的份上抚养他,那是最好。

如果不能……就托付给师父吧!

我也是没办法……”她偏头擦了擦泪,“我没有娘家人,只有师父能帮我了。

海兰跟着哭,“你放心,孩子哪儿都不去,就在我身边待着,我会好好照顾他。

可是你们一定得回来,别人再好,终不及自己的父母,别让弦儿走你的老路。

夏至在一旁豪气干云,“我陪你一块儿上喀尔喀,两个人好有个照应,你独个儿上路我不放心。

定宜摇了摇头,“用不着,我一个人走利落,多个人反倒碍事。

再说去那儿不安全,我不能再饶上你。

我那弦儿,不单拜托嫂子,也拜托你。

师哥,这宅院太平就靠你了。

她是拿定了主意,谁也不能改变她的决心。

看着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一个一个相继死去,她活着也是种煎熬。

所以要死就死在一起罢,到时候见机行事,连命都豁得出去的人,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她整理行装启程,临行在弦儿额头吻了吻。

心里有太多话了,可是看着这嗷嗷待哺的孩子,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也想看他长大,看他成家立业,可是她这种人注定和亲人缘浅,先是父母兄弟,现在是丈夫儿子。

她换了男装咬牙上马,听见弦儿开始细声啜泣,心里滴血似的,却不能再耽搁了。

也许十三爷已经上路了,她再晚些落在他之后,找见十二爷还有什么用!

拔转马头奋力扬鞭,马蹄一路急驰出城门。

冬季万物萧瑟,轻霜经久不化。

走了一段回头看,那城廓隐隐浮起苍白,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从北京到张家口,再到乌兰察布,离边境最短的距离是穿越苏尼特右旗至扎门乌德。

苏尼特右旗是个剥蚀高原,刚入境内还是坦荡的高平原和丘陵,但想到两国接壤处,必须穿越浑善达克沙地。

那地方是个有水沙漠,风光很好,只是昼夜温差大,一天走不出去就得过夜。

找个水泡子扎下来,自打没了投宿的驿站,定宜马背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最后装不下,只得买了头骆驼。

骆驼能负重,背上厚毡和粮糙,累了可以就地休息。

她生了堆火,干粮放在火上烤,就着凉水能凑合一顿。

吃完了靠着骆驼,驼峰温暖,还能挡风。

她有了闲暇,掏出一个小锦囊在手里盘弄,这是弦儿满月那天落的胎发,她带在身上,想孩子就拿出来看,也可寥解思念。

路过小集的时候买了面铜镜,玲珑可爱,只有手掌大小。

她掏出来就着火光照,她是那种不易黑的ròu皮儿,可是风吹日晒的,颧骨上开了细细的口子,乍眼一看殷红一片。

找个猪油罐子胡乱抹两下脸,刺痛减轻了些,拉过厚毡盖住身子囫囵躺倒,一晚上耳边风声呼啸,不远不近的狼嚎此起彼伏。

起先有些怕,后来抵挡不住睡过去,第二天醒过来安然无恙,也算幸运。

收拾东西上路,牵马的时候发现沙地上一滩血,她吓了一跳,这种地方不管人和牲口,受了伤很难走出去。

她慌忙去查验马和骆驼,每一处都看了,好好的,连块皮都没破,这血是哪儿来的?不解归不解,赶路要紧,捆扎好了毡子便又上路了。

再走一天,渐至二连浩特,站在坝子上看,戍军搭起的架子对面就是喀尔喀的土地。

她紧了紧腰带,牵着她的马和骆驼就过去了。

要越过关防须得有文牒,幸亏七爷帮忙,当天命人筹备妥当,眼下要用也不显得慌张。

守边的人一抬手,上下打量她,“从哪儿来?”

她说:“从京里来,到乌兰巴托投奔亲戚。

领头的佐领翻看了文牒,嗤地一声道:“外头打仗呢,投奔亲戚,什么算计!

我看是编瞎话吧?”

她有些着急,却不能冒失顶撞,赔笑道:“不是瞎话,真是投奔亲戚来着。

您看我这路票可是朝廷颁发的,真的假不了。

佐领哈哈一笑,“谁知道你是不是偷来的,想携带私货叛逃吧?”手里的鞭子一指马和骆驼,“上头装的什么东西?来两个人过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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