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心里知道,他状似幽怨的表情只是为了再一次拿她打趣罢了。

她若是着了他的道,就说明她是真傻。

他随手捞起她的画帛,在指间兜兜转转的交缠,一面叹息着,“我等了那么久,可不是为了听你成婚的消息。

暖,我要去边疆戍守,你愿意跟我一道去么?”

她脑子里轰然一声,“你要离开长安?”

他不应,只道,“这是迟早的事,京畿有司马大将军镇守,边关关防总不能撂下不管。

她闷声道,“可是你还要统领北衙呢!

你是北衙大都督,是帝王亲兵。

你若走了,谁来接管禁军?”

他撑着头不时瞥她一眼,“我执掌北衙不假,但要紧的还是屯营里的几十万大军。

边关有战事我就得首当其冲,至于禁军那头,下面可以提拔人上来。

”他察言观色着,“我不打诳语,我就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跟他走?以什么名义呢?

第十八章梅萼分明

“可是我要嫁人了。

”她微微侧过脸,头上的珠翠在窗口的太阳光下璨然闪耀。

她低声道,“婚期这么近了,我半道上跟你到边关去?这世上也没有外甥女四处追随舅舅的,传出去,坏名声。

他又是沉默,隔会儿站起来道,“咱们外头走走吧!

她有些犹豫,因为知道父亲母亲都防着他。

明目张胆外面走,万一被撞见了怎么办?她磨蹭着,不怎么愿意起身。

他踱过来向她伸出手,“要我拉你么?”

她看着那只手,脸上热辣辣一片。

就像个巨大的诱惑,可以吸引得她飞蛾扑火。

几乎什么都没去想,她把自己放在他掌心。

淡淡的温度,就像他不甚热情的为人。

她知道他对待别人是什么样的,温文尔雅的翩翩佳公子。

永远保持着距离,不可攀摘。

对她来说大约是极特别的了,横竖她也没料想到,他会有那么滑笏的一面。

“我母亲看见了……”她怯怯的说,“只怕要不高兴。

事到如今他反而无所顾忌了,就是要她父母亲了解,他对她势在必得,蓝家这门亲事是结不成的。

其实对待情敌有很多种方式,但他总归是个念旧情的人。

这个大权旁落的年代人心浮躁,尤其是李武两家的争斗更是狠戾。

站在权利顶峰的人糙木皆兵,当友谊和皇权对决时,孰轻孰重,根本无需考虑。

他若是恶毒一些,北衙禁军原本就是直接受命于二圣,护卫皇权,铲除逆旅的。

要利用这点扳倒一个郡主易如反掌,只是罪名太大,性命攸关。

蓝笙是二十年的老友,他不能这样害他。

但布暖,他断断放不开。

他紧了紧五指,前半生为母亲而活,后面的日子要为她和自己。

是该摊牌了,时日无多。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要顺势而为。

至少让这傻丫头知道,他不再是她的舅舅,他爱着她,是她最可以依靠的人。

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到尽头处,告别了白墙灰瓦,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桃树林。

她站在欹枝下,成簇的桃花映红了她的脸。

他来了好兴致,折了一枝梅往她螺髻上cha,“我与娘子戴花。

她轻轻的笑,欠着身让他戴。

他的手指滑过她的发际,顺带给她抿了抿头。

她倒像只温驯的猫,眯着眼,接受爱抚。

他低低的吟诵,“你是天上的鸿雁,你翱翔万里来到我的身边。

感谢昆仑神将你赐予我,奔流不息的黄河见证我的爱情。

美丽的姑娘,请你停下娉婷的脚步,看一看这个痴心仰慕你的男子。

他有多少话想对你倾诉,他为你神魂颠倒,然而你却不屑一顾……”

她明明知道那是皮影戏里的台词,还是忍不住偷偷窃喜。

他这么精明的人,有很多话不会轻易说出口。

如今借着戏文,算是在表达什么吗?她捏着帕子,心里只管砰砰的跳。

然后听见他在她耳边说,“暖儿,如果你是王嫱,会爱上呼韩邪么?”

她认真想了想,“单于是个好人,也许王嫱初到大漠不习惯,但日子久了就好。

一个女人背井离乡,唯一能够倚靠的就是丈夫,所以为什么不爱呢!

他似乎很满意,“爱他,相信他,两者同样重要,知道么?”

她点头,“我知道。

“你以前做的不够,以后要改正。

她摸不着头脑,却仍旧点头,“我改正。

他把手放在她后脖梗上,捋了捋道,“这才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