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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她撩起车门上的幔子,边道,“夫人别说这个,我不嫌弃她。

既过了大礼,只要她回来,我仍旧迎娶她过门。

布夫人大感意外,这样的世家子弟,能咽得下这口气?她惴惴不安起来,万不能这样,布暖不好再嫁他。

不说他是不是存着心思将来一分一毫的清算,就是阳城郡主那关也不好过。

布暖一身的短处落在他们手上,嫁过去也没有舒心日子可过了。

她不言声,只靠在车围子上思量。

听见容与和布暖私奔的消息,真是连命都要急断了。

怪道他们甥舅上次看着就有些奇怪,原来到了这份上。

只怪自己疏忽,又夹带着夏家不依不饶的闹了那么一通,害她连话都没和布暖好好说上。

暖儿、暖儿……她边念边落泪,真是又恨又心疼。

这丫头怎么糟践自己至此!

果然姑娘家是不好离开母亲的,当初若是到了冀州去倒好了。

也是命中注定的,偏选了长安,投奔这个没有娶亲的小舅舅。

年轻的男女到了一处,日久生情难免要做出荒唐事。

布暖她是知道的,人小,心思大。

认准了的事,什么都敢干。

可到底太年轻,没经历过风浪。

布家虽没落了,养出个金贵的娇小姐还是绰绰有余的。

布暖就这么顺风顺水的长到十五岁,她的人生没有坎坷,就算夏九郎早殇也不曾对她造成影响。

她是典型的孩子脾气,得不到心心念念,得到了又没有能力维护。

容与应该知道的,二十七八的人了,怎么和她一起闹呢!

她气煞恨煞,都是容与的错!

他没尽到一个长辈的责任,还对孩子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等寻见他,看他拿什么脸来面对她!

第三十六章恨绵绵

屋里地龙烧得实在是热,东边的窗子开了条fèng,帘栊上的幔子款款摇摆着,间或露出外面的一点天光。

下头人给她擦洗好了,换了袍子。

血是止住了,只是身上还没完全干净,垫着厚厚的褥垫,直挺挺仰在那里,很不好受。

单嬷嬷见她醒了,凑过来道,“娘子这会子觉得怎么样?总算熬过这一关,往后就平平顺顺的了。

娘子渴不渴?饿不饿?奴婢伺候着用点鸡汤好么?眼下身子虚,要大补才能复原的。

”说着回身去端桌上的盅,俯身过来说,“不论怎么用些个,后头日子且长着。

身子好了,一切都好了。

布暖也不推辞,经过这一通挣扎,的确是耗光了所有力气。

如今手脚乏力,不吃东西,连c黄都下不了。

单嬷嬷看她温顺的慢慢把汤喝了,总算松了口气。

在旁娓娓道,“等回头能坐了,奴婢把褥子围成圈叫娘子起身。

身上有秽血要流完了才好,以后女科里不作病的。

再想吃些什么,吩咐奴婢,奴婢立时着人去办。

只不能吃鸭子,产后吃了鸭子,等将来老了头像鸭子似的一颠一颠的。

她无力回她,单问,“上将军呢?”

“上将军才刚来看过,见你睡着,就上见素先生那里候药去了。

”潘家的拧了帕子给她掖嘴,又取棉纱布来,套成个圈子替她勒在额上,防止她头上受凉。

单嬷嬷道,“娘子要寻郎君么?奴婢这就叫他去?”

她垂下眼道,“不必,他也累了,叫他自歇着,我这里没什么。

潘家的见她语气平和,方道,“郎君不容易,大男人家没见过这阵仗,吓得乱了方寸。

当初我生我家大小子时,男人哪里愿意在跟前!

我叫哑了嗓子求他救救我,他躲到牛棚子里,连面都不敢露一个!

布暖别过脸去,这里尽是他的人,个个都为他说好话。

无论如何她的小郎君没有了,这是事实,改变不了她的绝望。

眼下恨倒是不再恨了,也许他本就不该来到这世界上,若生得有残缺,也要苦上一辈子。

不如在阴曹等她,她去了,母子俩也好有个伴。

单嬷嬷怕她钻牛角尖,嘈嘈切切开解着,“娘子好歹别难过,做母子也要讲缘分。

我们乡里以前有个故事,说有个姓张的人家,夫人生了个儿子,一家子欢喜得什么似的。

满百日那天摆喜宴,来了个瞎眼的和尚。

对张相公说,得之莫喜,失之莫惜。

张相公听出有玄机,追问之下那和尚方告诉他,来的是个讨债鬼。

他上辈子欠人三千文钱,这辈子人家追债来了。

张相公将信将疑,另置了一百吊钱备着,自此以后孩子的吃穿用度都从这里头出。

渐渐的钱用得差不多了,有一天张相公闹着玩,和那孩子说,‘钱快用完了,你走是不走?’。

哪知那孩子听了,反cha起两个眼睛就咽了气,余下的一百文钱,正好给他收殓发送。

”她对布暖笑着,“娘子你看,那些养不大的孩子都是来讨眼泪债的,所以还是看开些。

你和上将军这样年轻,日后不愁怀不上。

下一胎一举得男,再摆他三天流水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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