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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她也不和他置气,她知道他掩饰得很累。
转身给他打了个手巾把子递过去,“在我这儿用不着强颜欢笑,喏,擦擦脸吧!
”
他接过来抹了两把,声音捂在巾栉里,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可装的?又有什么可难过的!
活着是偿还业障,死了好,死了干净,只是忒受罪了些。
我去的时候还没盖棺……几乎认不出她来了,皮色发紫,人也浮肿得不成样子了……”
他的声音渐次低下去,布暖跟着掉了几滴眼泪,“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吧,人死不能复生,看开些个。
我还担心你要同天后较劲呢,所幸你把持住了。
”
他冷笑道,“眼下立时和她理论也没用,她早就筹划好了,敏月的死都栽赃到两个异母兄弟身上去了,好个一石二鸟的计谋!
我如今了无牵挂,母亲和妹子一个接一个的死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忍得这一时,总有让我报仇雪恨的时候。
”
她怔忡看着他,“你别乱来,何苦把自己推到风口上去!
有什么且过阵子再说吧,太子殿下的意思呢?”
贺兰道,“人家是储君,大局为重。
死了个两姨表姊妹,对他来说没什么损失。
停灵头祭拜捻了支香,后来就没有踏足过。
我知道他忌惮天后,并不怪他薄情。
”
爱一个人,会自发的为他寻出很多理由来搪塞自己。
布暖站在那里,看日影从竹篾帘子间缓缓移过去,在贺兰身后发出淡淡的光。
他脸上有种不屈决然的表情,她愈发觉得恐惧,预感总还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贺兰越走越远,似乎已经拉不回来了。
第115章月明
日子依旧这么不温不火的过。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天虽转凉了,近来却总觉躁闷,因为容与大婚在即,她表面是无所谓,心里始终撒不开手。
贺兰说该是你的,千万不要轻言放弃。
错过了,少不得抱憾终身。
她一个人坐在铺满月光的台阶上,把脸埋在的臂弯里。
该是她的……他该是她的吗?不是,他是知闲的。
自己如今也不是无主的幽魂了,许给蓝家,像那时和夏九郎的婚事一样,又变得身不由己。
阳城郡主从蓝笙的家书里知道他们定亲的消息,结结实实高兴了一通。
自己亲自来兰台探望她,隔三差五的托宫里内侍给她递东西传话,俨然好婆婆架势。
布暖自己有些理亏,蓝笙没把她的实际情况告诉郡主,她这样未免有坑人的嫌疑。
蓝家对她越好,她越是于心不安。
容与自从那日送了吃食就没再出现过,大约断了念想,彻底抛开了。
她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两人之间发生的点滴,郁结难解的,汇聚成一个苦难的焦点,要把她的灵魂洞穿。
为什么她不能像他一样绝情?她比他陷得深,他任何时候都能保持镇定,她却不行。
这么不公平!
她是他生命里的烟花,霎那芳华。
而他一个浅淡的微笑,她竟都要用尽一生来遗忘。
她抬头看,无边的月色笼罩着皇城内外。
想念他,无奈身不由己,她跨不出这重重高墙。
今天是七夕,宫里各处张灯结彩。
静谧的夜里,隐约听得见禁苑里传来的嬉笑声。
她想他应该在府里陪着知闲吧!
陪她乞巧,和她商议大婚事宜。
她心里艳羡也无法,知闲幸福得名正言顺,她还在肖想着别人的东西,自己也觉得龌龊不堪。
她叹了叹,在这男人堆里做官,游离在世界之外,几乎没人记得她是女人了。
她起身回藏书楼里吹灭油灯,出来给门落了锁,便循着台阶下楼去。
穿过配殿里的穿堂,后面是她的下处。
一桌一榻一条画,简洁利落得像男人的处所。
摸着黑吹亮了火眉子,没有祭月的香,只好点了熏香代替。
南边一溜窗洞开着,把香炉搁在条案上,她歪着脑袋看了一阵,颇有些凄凉的景象。
将军府里一定很热闹,香侬玉炉她们在结伴穿针摘花吧?自己孤零零的对月空叹,实在没趣得很。
双手合什拜了拜,兀自咕哝着,“尽点意思,也算没白过这七夕!
”
靠着窗框边上的楠木抱柱,看塔子一点一点燃烧。
白天要登点目录,一直是坐着,坐久了腰酸背痛,有了机会愿意多站站,走动走动。
她在屋里旋了几圈,等再去看炉鼎里,小小的一截香化成了灰,中间只剩一星微芒。
闪烁了两下,渐次黯淡,烟也断了,彻底沉寂下来。
她拿铜剔子拨了拨,长久积淀下来的灰变得生硬。
横竖没有睡意,便端着貔貅炉到树根底下去,一头拨一头敲,把底里的灰饼子清剿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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